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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37)
“冰洁!”萧筠庭失声,“为什么你从来不说?”
“我不知道该对谁说。我不是一个喜欢向人示弱求助的人。”她淡淡的笑,空洞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悲哀:“南楼主和秦夫人对我真的很好……事实上,就连我的亲生父母,也不曾待我有这样的情分。他们不过是别人的奴隶。”
“你知道么?”赵冰洁苦笑:“在那几年里,我尝试了很多次,不想像狗一样的靠着出卖爱我的人去乞求你们的解药——可那种毒发作的时候实在是太痛苦。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齿缝里有轻微的抽气声,彷佛还在回忆那种附骨之蛆般的可怕痛苦,许久才低声:“每一次我最终还是熬不过,不得不屈服——这些年来,我靠着出卖听雪楼的机密情报,来向你们换取解药。
“但,每一次活下来,我心里都比死了更痛苦。”
萧筠庭没有说话,定定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子,原来是他一直所不了解的——她是一个夜夜带刀同眠的女子,不知道在哪一刻、就会割断自己点咽喉。这些年来他和她靠得那么近,耳鬓斯磨,朝夕相对,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清凉宁静的美丽,和美丽下隐藏的刀锋般的危险。
她是谁?是怎样的女人?她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爱与恨?
这一切都是如此令他着迷。
然而,虽然着迷,却始终无法令人安心靠近。
终于在今天,他触摸到了她的心——那一颗真正的、柔软的、伤痕累累的心。
听雪楼的女总管在这坐空空的客栈里,眼神空洞,诉说着前半生的痛苦和挣扎,声音却是平静:“虽然如此,但我的耐力也越来越强:一开始只能熬半个月,到了后来,我在毒发的时候已经能咬牙熬几个月不服解药——再后来,虽然我还是一年一度的给你们送情报换取解药,但事实上,我已经不再需要服用那个药了。”
“哈哈哈!”她忽然间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报复的快意:“九公,你明白了么?从五年前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服过一次你们的解药了……”
“不可能!“掌柜的终于感到了震惊,怔怔地望着面前苍白瘦弱的女子:“这种‘九天十地、神魔俱灭’的毒,不服解药的话,是不可能靠苦熬能忍下来的!”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们太小看我了。”赵冰洁冷笑起来,“是的,我咬牙忍下来了!摆脱了你们的控制!——所以,从那时候起,我送给你们的情报,也全部都变成了假的!”
“没有想到吧?哈哈哈……”赵冰洁站在血泊里,冷笑,“你们还以为我是被你们捏在手心的傀儡吧?笑话!——我不是我父母那种愚忠的奴才,我不会放过你们这些操纵我人生的人!当初那定下这个计划的七个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什么?”掌柜的彷佛终于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是……是你?”
“不错。”她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可怕的表情,低声:“这五年里,我用了诸般手段,让名单上的七个人一个个都先后出了意外——我做的很谨慎,因为几件事发生在先后五年之中,相互之间毫无关联,竟也被我勉强掩了过去。”
“就算是五年前那次洛水伏击失败,我也把原因推到了血薇主人忽然出现的头上——当时梅景浩已经死了,天道盟土崩瓦解,剩下的那些人对我虽有疑虑,但也不敢妄下判断。所以,我还是一天天的蛰伏下来了。”
“我是在等啊……等一个机会,把你们剩下的人彻底铲除!”
她微微的笑,苍白纤细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痛苦。
“但即便咬牙苦熬了下来,因为那个慢性毒药的缘故,我的眼睛还是一天天的转弱。”她抬起手,轻轻抚摩着闭合的眼睛,叹息:“毒性入脑,我真的要看不见了。”
“贱人。”掌柜的冷笑起来,咬牙诅咒,“你不得好死!”
“是么?”赵冰洁冷笑,“但闭眼之前,我至少看到了你们的下场!”
“没想到,梅景浩死了后,天道盟还有首领在——那一天晚上,来找我秘密制定今日计划的人,他竟然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以此要挟我协助他颠覆听雪楼。”她站在窗口的日光之中,身影单薄如纸,漆黑的眼睛空洞而寂静,抚摩着袖中的朝露:“说吧,九公——梅景浩死了后,你们听命于谁?天道盟那些残党又聚集在何方?”
“你说的是尊主吧?”掌柜的冷笑,“他是来终结听雪楼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子忽然往前一倾,将咽喉送上了夕影刀的刀锋!
萧筠庭一直聚精会神地在听他们的对话,然而此刻反应也是惊人迅速,对方身形一动,他的刀锋也一刻不缓地紧跟着往外撤,虽然对方猝不及防的求死,然而他的刀锋竟然始终压在对方咽喉上、不曾割破一丝肌肤!
“不用徒劳挣扎了,”萧筠庭冷冷,“我一向不喜欢折磨硬汉子,所以希望你也不要逼我动手——说吧,回答赵总管的问题!”
然而,掌柜的紧闭嘴唇,眼神森冷,竟然是毫不动容。
“不说也没关系。”萧筠庭唇边露出一丝刻薄的冷笑,“带回楼里去慢慢问,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自然有几十种方法令你开口。”
他的声音冰冷得怕人,然而脸上却还是带着那种温文贵公子的微笑,说话之间,手指连点对方八处大穴,封锁了一切可以活动的关节。他将掌柜的放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转过头对着赵冰洁,忽然间对着她深深一揖:“冰洁,谢了。”
“何必谢我,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她脸色苍白地望着他,笑了一笑:“方才情况危急,在那种时候,你相信了我说的每一句话,准确地判断出了真正的敌人,毫无犹豫地和我协作——如果不是你有了这份决断和信任,我又如何救得了你?”
萧筠庭微笑:“我当然相信你,冰洁。”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死、想要听雪楼灭,那么从一开始,你便会怂恿我亲赴苗疆,”他苦笑,“因为这样一来,听雪楼的实权就落入你手里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很方便。”
“哦?”她微微一笑:“那也有可能是我为了避免你猜疑故意不说,转而支开听雪楼四护法,以便于留下来对付势单力薄的你。难道不是么?”
“这种想法,我也不是没有过……而且一度我是信以为真的。”萧筠庭颔首,没有否认,却摇了摇头,“不过在刚才道上猝然遇到伏击时,我就已经彻底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喃喃,望着门外停放的崭新的马车:“今日离开总楼时,我故意坐上了你坐的那架马车。这是一时随机的决定,绝不可能被任何人知晓——可为什么所有袭击是冲着你的马车发动,而原本该我乘坐的那辆马车却平安到达了渡口?”
赵冰洁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传了假消息给那些人,是不是?”他望着她苍白的脸,叹息:“你已经做了准备,要替我引开所有刺杀者,对不对?”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一颤,彷佛想抽出来,却被他捏紧。
萧筠庭低声:“当想明白这一层之后,我又怎能不信任你?——所以在你暗中提醒,要我小心店里之人时,我当然没有任何犹豫。”
赵冰洁嘴角动了动,彷佛想说什么,却只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呢?冰洁?”他喃喃叹息。
她笑了一笑,低下头去,脸颊上居然有微微的红晕。
“你们两个得意什么?”旁边的掌柜看到两人这般情状,冷笑起来,恨极,“贱人!就算你千算万算,如今也保不了听雪楼了!——你以为躲过了这次就是万事大吉?”
“这不过是引蛇出洞!”他大笑起来,白发飘萧脸色狰狞:“对你这个负恩反噬的贱人,尊主早有安排,留了一手!”
赵冰洁身子一颤,脸色惨白:“什么?”
“血薇归来,听雪楼的子弟都随着楼主来渡口迎接,结果唱了一出空城计,”掌柜的狞笑,“如今我们的主力人马,恐怕早已经攻破了听雪楼总楼了!哈哈哈!尊主神机妙算,又岂是你这个贱人能猜到?!”
“什么?”赵冰洁一个踉跄,只觉血气倒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