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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37)

五年江湖搏杀,也曾见惯生死,却从未有过这一刻灭顶而来的恐惧——因为那之前,她从未真正看到过自己所在意之人的死亡。苏薇在这一刻惊慌失措,拼命摇晃着怀里的人,呼喊着。然而,在这样空莽的异乡群山里,天地苍茫,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饶是她身负绝技、天下无双,此刻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竟然是无法可想。

忽然间,一只白色的鸟儿扑簌簌飞来,落在了窗棂上。

苏薇霍然抬头,看到那竟是一只迦陵频伽——美丽无比的鸟儿站在那里,用乌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她。朱红色的喙子里,居然还叼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灵芝。

“拜见血薇主人。”忽然间,外面的云雾里有人说话,声音婉转如鸟啼。

“是谁在那里?”她猛然心惊,从悲痛里回过神,按住了怀里的匕首——这是一个莫测的对手……忽然出现在这样的深山里,莫非是那一群附骨之蛆般的杀手又追上来了?

“姑娘切莫紧张。在下来自灵鹫山月宫,”那个女子微微的笑,绰约笼罩在云雾内,“奉灵均大人之命,前来迎接血薇的主人入月宫——妙音鸟口中所衔的这一枚,乃是我教宝物七叶明芝,请给这一位大人服用,以便在到达之前保住他性命。”

“月宫?”苏薇失声,站了起来,“你是拜月教的人?”

“正是。在下名叫胧月,乃是灵均大人的贴身侍女,”那个雾气中的女子微笑回答,微微躬身,“车马已备好,请姑娘一行跟我上路。”

然而,苏薇犹豫了片刻,却是暗自警惕:“灵均在哪里?为什么他不自己来?”

“大人昨夜在曼西河上见了姑娘一面后,因为教中另有要事,已经先行返回月宫,”胧月的声音依旧是优雅温柔,“不过大人特意吩咐在下留下来,若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让在下务必尽一切力量帮忙。”

苏薇怔了怔,喃喃,“是么?他……他怎么知道?”

“在苗疆,没有灵均大人不知道的事。”胧月掩口微笑,“他是孤光祭司的弟子,拜月教里如今的掌权者——是神一样的人。”

“……”苏薇没有回答,眼神犹豫。

她想起了昨夜那个吹着笛子的白袍男子,虽然是隔着雾气和面具,始终看不真切,然而那个人身上却有着一种奇特的邪异气息,令她隐隐约约觉得某种不安。

“先别担心千里之外的听雪楼了,人家未必还担心你的死活——倒是你那个朋友,似乎在前头遇到了一点麻烦,你还是赶紧去吧。”

——在雾露河上,他曾经对自己那么说。

可是,他自身也远在千里之外,又怎么知道如今听雪楼的情况?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重楼是自己半路上认识的朋友、并且同时在孟康矿上遇到了麻烦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自从她踏入腾冲后,他就一直在监视着她!

“姑娘朋友伤得如此严重,整个苗疆,看来也只有灵均大人才能治好他了。”见她长久不回答,胧月的声音微微起了变化,淡淡,“大人因为血薇与我教有宿缘,才吩咐在下来相助姑娘,若是姑娘执意推却,那么胧月也就不再坚持。”

说到后面时,她的声音已经在飘散,似在迅速的后退离开。

“等一等!”苏薇脱口而出,推开了窗户,“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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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洛阳,有人在高楼上对着南方寂寂而望。

“已经是两个月多了——还没有消息么?”萧筠庭喃喃叹息,“石玉他们应该也在苗疆搜索了多时,怎么连薇儿的一点点踪影都没有?”

旁边的素衣女子低声:“拜月教那边,打听过了么?”

“我派石玉去南疆,首先就是找的拜月教帮忙,”萧筠庭摇头,用手里折扇敲着栏杆,“可是对方推诿主事之人不在宫中,下人难以决定,竟然将我们的使者拒之门外——不但要不到碧蚕毒的解药琉璃花,更是无法调借他们的人手来搜寻薇儿下落。”

“似有不妥。”赵冰洁脸色微微一变,低声:“拜月教和听雪楼,虽然三十年前有过一场仇杀,但自从迦若祭司和萧楼主定盟之后,相互之间也算友善,此次苏姑娘有难,来到他们的地盘,断无道理如此推三阻四。”

“冰洁,你也这么认为?”萧筠庭霍然回头,“碧蚕毒……你说,下毒之人是不是就来自于苗疆?”

赵冰洁微微颔首,却是不答。

“看来,拜月教里,如今定然有所变动。”萧筠庭低下头,忽然问,“冰洁,关于孤光祭司的那个弟子灵均,你有多少了解?”

“很少,”赵冰洁淡淡回答,“他一直不曾在江湖上露面。听说即便是在月宫,也罕有弟子能看到他的真容——只听说他为人放荡不羁,虽然很早就跟随孤光祭司修习术法,但一直不曾有多大建树,经常在外浪迹,不务正业。一直到三年前孤光祭司退隐,离开中原去往海上寻访仙山,他才不得不担起了唯一弟子该负的重担,回到了月宫主事。”

“是么?”萧筠庭喃喃,“听起来,倒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主儿呢。”

“但愿如此,”赵冰洁叹息,“否则,三十年前那场天劫,便是要重现了。”

她面向南方,临风而立:“没想到天道盟虽灭,却另有强敌虎视眈眈——当年萧楼主远征滇南,虽与靖姑娘联剑并辔,同去同归,却也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今双方已经三十年不曾有战事。”

萧筠庭沉默许久,显然是想起了勒马澜沧的誓约,低声:“如今我已经说动四护法远赴滇南,尽快寻访到薇儿。希望在这之前薇儿不要有事——若她在滇南出了事,则听雪楼必不能善罢甘休。”

赵冰洁脸上神色微微一动,眼底似是掠过一丝凄凉的笑意。

“苏姑娘是得到上天宠爱的人,定然会遇难呈祥。”她淡淡的说着,扶着栏杆开始一步步往楼下走去,“四护法都已经出马,楼主不用为此担心。只等三月后归来,血薇夕影便可再度聚首,从此号令江湖、再不分离。”

萧筠庭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忽然变得复杂。

“但愿如此。”他淡淡道,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折扇。

话音未落,素衣女子却猛然一个踉跄,从白楼上直跌了下去!

“冰洁!”萧筠庭失声惊呼,闪电般地掠过去,将她一把拦腰抱起——然而她已经沿着台阶滚落了三四级,额头沿路撞在了扶手上,一片青紫色。

“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他急忙查看她的伤势,紧张不安,“你平时不是经常来白楼的么?怎么还会摔跤?”

“没事,楼主。”她伏在地下,轻轻道,“不小心扭了脚而已。”

萧筠庭扶起她,静默地凝视着她苍白宁静的侧脸,忽然道:“冰洁,如果你心中不安,说出来也无妨。我一直都会听你说的每一句话。”

“冰洁心里平静,”她转过头望着夕阳,淡淡,“并无不安。”

“是么?”他微微叹了口气,彷佛死心一样转过头,“那我送你回岚雪阁吧。”

萧筠庭伸出手小心地扶着她,从白楼最高层往下走去。赵冰洁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拒绝。她纤细苍白的手指被握在他的手心,如此温暖而熟悉,彷佛遥远的过去——十几年前,刚来到听雪楼的她未曾熟悉各处,眼睛又不好,经常不停的摔跤。在那个时候,十三岁的他就曾经这样牵着她的手一路走过去,如同一个小小的护卫。

只可惜,一切都只能存在于记忆中了。

被血薇光芒压过的她,素雅卑微如同一朵野外的白花,再无法和日月争辉。当那个少女入主绯衣楼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从十几岁开始,他就在等血薇,而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得偿所愿。

那个人是他的梦想和期待,也是他的野心和霸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