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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忻却分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原本苦苦压抑的怒火在此刻直直地冲向天灵盖，她几乎是火冒三丈地朝他吼："顾慕阳，你是二十七岁，不是七岁。你这样幼稚不幼稚！"

一室沉寂。

空气里似乎回荡着吴忻的声音，带着喷薄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顾慕阳忽然觉得胃里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是我的错。"顾慕阳抬眼看她，眸色深沉，他就那样看着吴忻，一动不动，半晌才从胸腔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无力道，"吴忻，我也是有软肋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会害怕。"

"害怕什么？"吴忻问，也不给顾慕阳开口的机会，接着就自己给出了答案，"怕我见了他，会发生些什么？"

顾慕阳面容冷峻，薄唇紧抿着，一字也未说。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吴忻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而嘲讽，"难道我还能出轨？"

顾慕阳依旧没有说话。

吴忻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疲惫，"顾慕阳，你离开了九年，我一点不知道那九年里发生了什么，可我怀疑过你吗？我不过就是和陈煦升有过一段恋情，可那又能说明什么？你这样纠缠着不放，有意思么？"

"我没有纠缠着不放。"顾慕阳蓦然开口，他的脸涨得通红，眉宇间凝着沉重与隐忍。

顿了一下，他才看着吴忻叹了口气，定定地看着她道："吴忻，高中时我给你点歌，跟你告白，你视而不见，没过两天就告诉我，你和他在一起了。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了，也许没有他声音好听，没有他会唱歌，也没有他幽默风趣，可是……"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咬得极重："吴忻，我现在抓住你了，就绝对不会放手了。"

"那个歌……"吴忻愣了一下，"是你点的？"

顾慕阳点了点头，忽而微拧了眉头，问她："你不知道？"

吴忻恍然，心里百感交集，"现在知道了。"

顾慕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是不是陈煦升说……"

"他什么也没说，"吴忻抢口道，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是我弄错了。"

顾慕阳沉默了。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吴忻和陈煦升在一起之后，凡事都以陈煦升为重，因为陈煦升而撇下他一个人去食堂，为了陈煦升特地化妆，为了陈煦升吃辣吃到住院……自从陈煦升出现在吴忻的世界里，一切就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吴忻也说了，她留在荣市一中，就是为了那份美好的回忆，她在等陈煦升回来。而现在，陈煦升回来了。

虽然他终究是捷足先登了，但陈煦升就像他命里的毒瘤，他忍不住去防，防不胜防，却不得不防。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大概就是，在防陈煦升的过程中，顾慕阳渐渐感受到了吴忻的爱，不同于青梅竹马，不同于好哥们好朋友的那种爱。如果不是男女之爱，吴忻为什么经常对着他脸红？

正是沉思，顾慕阳忽然听到吴忻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咱们就事论事，不翻旧账。"

可是旧账不算清，他们根本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顾慕阳看吴忻的脸色又变得如初进来时那般冷，心里也没了主意，只得先服了软，"是我使苦肉计骗了你，我道歉。就算我再怎么忌惮他，也不该不信任你……"

吴忻叹了口气，"顾慕阳，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错在了哪里。"

顾慕阳愣住了。

"就为了阻挠我和陈煦升见面，你就这样作践你的身子？"吴忻抬眼看他，"你跟我在一起，难道不希望长长久久？你把身子作践坏了，谁陪我走下去？"

顾慕阳原本悬在嗓子口的心忽然有了着落。他抬头看吴忻，熠熠生辉的眼里都是掩不住的惊喜，"吴忻你……"

"你好好想想吧，"吴忻拿起包来，"饭也凉了，我再去买个饭。"

吴忻出去了。出门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回头，也没看顾慕阳一眼，径直就走了出去。

当年的歌是顾慕阳点的。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她跟顾慕阳说起点歌的事儿的时候，顾慕阳的反应……她早该猜到的。

得有怎样的阴差阳错，才让他们上演了这样一出乌龙至极的荒诞剧。

吴忻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

要不是她自己跑到陈煦升教室门口告白，又哪里会生出这么多的是是非非？

悔不当初，一言难尽。

雪渐渐停了，太阳羞羞答答地探出头来，轻柔地把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吴忻伸手，中指和拇指环成一个圈，重重地弹了一下街边的绿化带，立即有白雪簌簌而下。

太阳一出来，很快，这个世界又会变得干净了。

吴忻收回了手，把手揣在兜里往前走。她去买了粥，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也就没再买别的，带着粥就回到了病房。

顾慕阳看着她，目光柔和，带着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与忐忑不安。

吴忻把粥递给他，他一接手，吴忻就擦了擦手，道："我出去吃饭，你吃完该干什么干什么，我……等我爸下午下班了，他会来接你出院。"

顾慕阳手上一僵，"你还在生气。"

吴忻笑了，"身子是你自己的，我生哪门子的气。"

顾慕阳神色冷峻，紧紧地看着她，半晌才喊了声："吴忻……"

吴忻却丝毫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顾慕阳，我跟你说，苦肉计对于我吴忻来说一点用都没有。身子是你自己的，你爱怎样就怎样，我管不着，也不惜的管。你放心，我不会去听演唱会的，票既然都已经送人了，我难道还能再要回来？但是顾慕阳，有一点你得搞清楚了。"

顾慕阳一言不发，他拿碗的那只手抓得紧紧的，隐隐有青筋凸起。见吴忻停了口，他艰难启唇，问："什么？"

"仅此一次。以后要是再敢这样，那就别再跟我谈以后了。"

说这话的时候，吴忻已经收了笑，神色肃穆得仿佛是法官在做最后的判决。顾慕阳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提着包转身走了。走至门口，她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了顾慕阳一眼。

"等你好了，好好想想怎么向我道歉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木子秀的地雷~感谢Gran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