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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总有几户人家开饭特别早，吴忻还没把灯笼拿出来，窗外已经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她忙不迭把耳朵捂上，提溜着几只灯笼跑出来。

柚子般大小的灯笼，彤红喜庆，一边三个垂在吴忻左右耳侧，莫名地带着些喜感。

顾慕阳忍俊不禁，趁吴忻不备，拿出手机对准了拍了张照。

吴忻刚好转眼过来，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了双手，皱着眉头跑到顾慕阳面前来，余光一扫到照片就炸了毛："赶紧删了赶紧删了。"

顾慕阳把手微微举起，抬眼看了看刚才拍的照片，还好没糊。他把锁按上，笑道："挺好看的。"

就那傻样要是也能算好看，所有的丑小鸭都能叫白天鹅了。吴忻把六个灯笼合到一起，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伸出来去夺顾慕阳的手机，一脸的嫌弃，"偷袭算什么正人君子，快删了。"

顾慕阳把手机攥得紧紧的，眉眼含笑地看着吴忻，意味深长道："哦，偷袭算不得正人君子。不知道是谁那天趁我喝醉了还偷袭我。"

吴忻愣了一下，又听顾慕阳说："不然咱俩交换，你把视频删了，我就把照片删了。"

那日宿醉至今，顾慕阳只来吴忻家里送过几次东西，其中只有一次跟吴忻打了照面。当时二人没说上几句话顾慕阳就走了，丝毫没有今天这么熟络。

进门时顾慕阳还在想，看着吴忻这样子，似乎是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喜事。若非如此……

难道他醉酒那次还真的学狗叫了？并且还叫到了吴忻满意才停了口？

如果两人和好的方式如此的……额，奇葩难堪羞耻，顾慕阳还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是好。

"换不换？"见吴忻不吭声，他又问了一遍。

吴忻别过脸去，自在地晃了晃手里的那几个灯笼，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删就算了，反正你的更丢脸。"

说这话的时候，她那只空着的手还不自觉地抠着衣角，顾慕阳看在眼里，笑着把手机装进了兜里。

每次一紧张就抠衣角，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顾慕阳顺手接过灯笼来，问她："挂哪儿？"

吴忻立即来了兴致，左右把脑袋转了好几次，终于停下，朝着顾慕阳招了招手，"跟我来。"

从来没有哪个除夕过得如这次这般欢乐过，也从来没有哪个除夕过得像这次这样小心过。

秦芳不在了，每年都跟秦芳一起过的顾慕阳，以后再也没有秦芳陪她过了。

怪不得他会回来。

吴忻的目光总时不时地落在顾慕阳身上。待顾慕阳侧过脸来看她了，她问他："饺子好吃吗？"

一晚上，不知道问了多少次。

等孟素兰终于忍无可忍地在底下踢了她一脚，她才终于呵呵笑了笑，腆着脸道："我是想说，这饺子是我擀的皮儿……"

孟素兰第一次觉得，一点厨艺都不教给她，好像是错了。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久，春晚每年都大差不差，他们愣是坚持看到了最后。新年到来的那一刻，他们一家跑到院子里放烟火，天上还飘着雪花，瓣瓣晶莹，片片素美，大摇大摆地从空中落下来，扑在地上拥抱着彼此，点连成线，线连成面，相依相偎，一片安然。

吴栋梁点燃了一桶烟花，笑着对吴忻喊："丫头，快许愿！"

吴忻忙拉了拉顾慕阳的衣袖，"快快快！"

时间紧迫，她只仓促地催了催他，就赶紧双手紧扣抵着下巴，闭上了眼。

新年的第一个愿望，希望顾慕阳平安顺遂。

第二个愿望，希望谢冰清早日康复。

第三个愿望，希望爸妈身体康健。

吴忻睁开了眼，不期然竟发现顾慕阳正在看她。最后一枚烟花在空中绚烂绽放，地上的雪花似乎都染上了色彩，瞬间，烟花落了，雪花静了。吴忻拧着眉头看顾慕阳，问他："你怎么不许愿？"

这是吴忻家过年的惯例，新年凌晨的第一桶烟花，是带着喜气的，在它灭掉之前许的愿望，老天能帮你实现。

吴栋梁发明的，无凭无据，硬是坚持了二十多年，以吴忻往年的经验来看，大半还是能实现的。而就算明知未必能实现，吴忻也坚持相信，许了愿之后，实现的可能性会大一点。

就算是骗自己，希望总比无望好。

在来放烟花之前，吴忻明明有跟顾慕阳说过。但是看他刚才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许愿。

吴忻问，顾慕阳就回答："许了一个。"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能许三个，只许一个多吃亏。"

"做人不能太贪心。"顾慕阳抬头看夜雪，顿了一下，又道，"我也没什么别的愿望。"

顾慕阳的声音很低，如那簌簌而下的白雪一般，带着些无声的落寞。

烟火还在天边绽放着。

吴忻的目光没有分给那烟火分毫，尽数都落在顾慕阳的脸上。顾慕阳忽而侧过头来看她，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怎么了？"

"明天大年初一，真的不去看看顾叔叔？"

顾慕阳面色一僵，眸光骤然冷了几分，"他打电话给你了？"

吴忻想了想先前电话里顾翔飞的那番话，咬了咬牙，笑着回了句："他毕竟是你爸。"

"早已经不是了。"

"顾……"

"以后再接到他的电话，直接挂断。"顾慕阳转过脸去，目光所及之处正看到吴栋梁和孟素兰在前面放烟花，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极为璀璨温暖的笑，在漫天大雪中格外温馨美好。

顾慕阳叹了口气，"吴忻，我没了妈妈，不代表，就需要一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