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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238)

然而我知道,她的心在颤抖。

※※※

玄奘大师的话不太好懂,不过写下来,把不连贯的话前后贯通,把太过直白的改得文一些,这些并不很困难。

写完了《大唐西域记》,又开始译经。不知不觉,日子也一天天过去。

这一天,我译了几章经,觉得有点累。站起身,敲了敲背。坐在对面的慧立笑道:"辩机大师,累了么?"

"是,有点。"

"难怪,你要译的经最多么。对了,你听说了么?房公过世了。"

"是么?"我心中一动,"那合浦公主岂不是寡居了?"

"哪是房将军,"慧立有点古怪地看我,"是梁国公房公。他是七月二十四日过世的。"

是房玄龄。我不由有点失望。奇怪,我是希望着公主寡居么?当然不是,一个僧侣,如何可有这等想法。我摇摇头。

院子里,一片梧桐叶斜斜落下。又是一年初秋了。

※※※

"辩机,你可知这是何物?"

我抚摸着玉枕,好象,那还留着公主发间的芳香。

"这是一个玉枕。"

那上面,宓妃哀婉地看着陈王,仿佛正凌波而去,只留下凄怨入骨的回眸。水面上,波纹潾潾,木叶尽脱,似有风吹起衣带。

"好个伶牙利齿的秃驴。"大理寺卿有点恼怒地瞪了我一眼。的确,这桩案子也难为他了,让他十分难办。

"那盗贼已说是从你房中盗去的玉枕,你一个出家人,如何会有这等大内之物?"

"故非我之物。"

他露齿一笑:"贼秃,你道旁人都是瞎子么?"他扔下一张纸,低声道:"辩机,你可知那盗贼所供出来的是什么?你看看那盗贼的口供吧。"

那盗贼想必是受过严刑,从纸上记下的话里也看出他的害怕。当我看到结尾时,已觉得万念俱灰。我垂下头,道:"大人不必多说,辩机伏罪。"

大理寺卿道:"来人,把他押下去。"

※※※

过了几天,我听到了对我的判决。本来我不至死罪,但陛下闻听此事,极为震怒,判我腰斩之刑。

听到这个判决,我并没有什么意外,相反,我只觉得好笑。也许,因为太早以前就听到了这两个字了,以帝王之尊,也无法与之相争吧。

※※※

"辩机大师,你不必多想了,来世可要记住,不要再相信女人。"狱卒老胡给我端了碗酒,又道:"大师只怕一生尚未饮过酒吧,就喝一碗,好上黄泉路。"

我端过酒来。那粗瓷大碗中,酒色淡黄,喝下去,只觉得腹中如一团火在燃烧。

"我大概会入地狱的吧?"

我把碗放在老胡手里,笑了笑,道:"来世再见吧。"

※※※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只是笑了笑,也许,太苦:"人世间,我无一可恋,每一个存在,原本都只是个错误。"

也许是无一可恋了吧。作为一个僧侣,最重要的是戡破红尘中的万千色相——但如今只怕没人会认为我是个高僧了,我只怕已成为参军戏里那种遭人取笑的角色。人们在茶余饭后也许会谈论我和公主的事——当然是趁金吾卫不在的时候。我也许会被说成是一个不守清规的和尚吧,我译过的经书也许也不再署上我的名字,玄奘大师那部《大唐西域记》会不会有我的名字呢?不知道。不过,公主恐怕会承受比我更多的骂名,因为关于一个女人的香艳故事,更会不胫而走,山阴公主就是一个先例。公主也许会在人们口头被传说成一个专门勾引和尚的淫妇。她会不会想念我?当然,我相信那一定会,因为,我不会怪她。

天暗了下来。我一定又在做梦了,周围一下就变得这么安静。我的身上湿透了,但那一定是汗,不是血,不会是……

※※※

在一间静室里,合浦公主独自坐着。没有灯,屋里暗得如夜深。

一个心腹侍女在门外叩了叩,道:"公主,那小窃的家人要给多少善后?"

"你看着办吧。"

她只说了一句,便默然坐着。

"辩机。"

公主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恍惚中,许多年前那一树梨花仿佛又在她眼前开放。

深井

在黑暗中腐烂(上)

电视上,播音员正面无表情地说着遥远的一场战事,屏幕上,不时出现大街的尸体。在战争中,生命也是微不足道的。他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从衣袋里摸出烟,下意识地摸出一根,正要点着。

"你怎么又抽烟!"

妻子在一边大声叫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烟也落到地上。他拣了起来,有些无辜地看着妻子。

三十一岁的妻子,由于没有生产过,还保持着少女的体形,也可以称得上有点美貌。然而这张还算姣好的面孔现在却有些扭屈,鼻翼还在因为气愤而抽动。他把烟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怎么了?我们马上要成为陌生人了,我在我家里也不能抽烟?"

她走过来,看了看依然空白的离婚协议:"你怎么还不签?我不要你什么,难道还不行么?"

他摸出打火机,有些故意地打出一朵火点着了烟。平常,妻子坚决不让他在家抽烟,他也一向严格遵守。可是,就在家庭破裂的今夜,他突然有种想要示威的自暴自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