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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32)
舅妈见魏林霜长得有几分姿色,将来可养成一个漂亮的姑娘,便同意收养魏林霜,但提出了另一个条件,由乡政府每个月从民政出资三十元钱作为魏林霜的抚养费,最后以每月二十元达成协议。从那时起,魏林霜就跟着舅舅到了桃江镇,寄养在舅舅家里。
张四喜是桃江镇的农民,却从来不种田,时常在县城里打点短工,由于即打牌又赌博,家里搞得时而也还算过得去,时而又债主追上门,拖拖拉拉的过着日子。十四岁的时候,魏林霜初中只读了一年,就被张四喜栓在家里务农。到十七岁,魏林霜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脸蛋也越发漂亮了,水灵灵的十分逗人喜爱,上门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可贪心的舅家以为魏林霜找个好婆家为由,一直拖着她的婚事,其实是他们要的彩礼高得吓人,一般的人根本付不起。一直到了二十二岁,魏林霜已经成了在农村里来说的老姑娘。
二十二岁那年,张媒婆上门提亲,说的是县交通局副局长钟爱民的儿子钟康健。那钟康健自小就是一个病秧子,取个康健的名字也是希望他能好起来,可他的病非但没好起来,还一年不如一年,到了十九岁已经奄奄一息,医生说他最多只能再活一两年。钟爱民的妻子无奈之下,找了个算命先生算了一挂,那算命先生说:找个比他大三岁的姑娘冲冲喜,那病就好了,但冲喜的姑娘必须在东南方找。
于是,钟爱民夫妻就四处托人提亲,可又有谁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眼看就要活不下去的病秧子?谁也不愿意女儿嫁过去后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所以大半年了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冲喜之人。
忧心忡忡的钟母坐不住了,就亲自到城东城南去找,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魏林霜这个高龄未嫁而又长得十分漂亮的女子,钟母看过人后十分的满意,就以重金托本村的张媒婆上门提亲。
张媒婆上门的时候,张四喜伸出一根指头,依然是要一万元的彩礼。那时候全县的万元户都为数不多,这么重的彩礼没几个人出得起,可心急的钟母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正好比儿子大三岁,且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哪里肯放手,几经谈判未果后,只好就亲自出马,再几次讨价还价后,将彩礼降到了五千元,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为张四喜在城里找一个正式的工作。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钟爱民受不过老婆的软磨硬泡,就利用了职权将张四喜安排在公路养护段做了一名养路工人。而五千元彩礼不是小数目,靠薪水收入的钟家为儿子治病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哪里还有这么多钱当彩礼?于是东奔西跑缠亲戚凑齐了五千元钱,兴高采烈地到张家来接亲。
直到接亲的花轿车到了屋门口,魏林霜才知道自己要结婚了,看着那一溜十几辆小轿车,魏林霜想这婆家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就算女婿长得丑点,可俗话说男子无丑相,丑点就丑点又有什么关系,至少嫁到婆家后,再不会象现在这样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了。可怜的魏林霜连要嫁的人是谁都还没搞清楚,也没做过多的扭捏,就糊里糊涂的上了接亲的轿车。
由于新郎起不了床,结婚典礼进行得十分简洁,找了个替身行了礼,匆匆忙忙地送进了洞房。当魏林霜面对着躺在床上的新郎官,看到那只见出气没见进气的钟康健一脸的阴灰,一股冷气从头顶一直凉透到了脚底。可大礼已成已经无可挽回了,只心酸得坐在桌子边流泪,那无穷无尽的泪水一直从天黑流到了天明。
清早,钟母喜孜孜地来到新房,看见了泪流满面的魏林霜,心里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新媳妇人长得漂亮,配自己的儿子足足有余,可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福份,能通过冲喜让自己的儿子病好起来,那样就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了。要是命不好,年纪轻轻的守了寡,那这孩子也真是有点可怜。
“霜儿呀,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点。为娘的知道你有委屈,但既然嫁到我们家,就要克尽妇道,只要你细心将康儿的病养好了,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虽然说不上穿金戴银享富贵,但生活总比一般人要好很多,这一点为娘的向你保证。”
尽管生米还没有做成熟饭,但下了锅放了水,掏回去已经不可能了。现在又有了婆婆的许诺,那本来已掉进了冰窟窿里的心又暖和了一点,看来只能认命了,便向着婆婆点了点头,说:“妈,我知道,可是我……”又哭了一阵,看见婆婆的脸越来越沉,就擦了擦眼泪,说:“以后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也一定做好……”
说来也怪,在魏林霜的细心护理下,那钟康健的病还真一天天好起来,脸上也渐渐有了点血色,一天里扶着也能下地走几回了,一家子喜出望外,日子过得也越来越有奔头了。
钟康健是钟爱民的独子,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不解决传种接代的问题,一旦钟康健病情反复,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钟家就在钟康健这里绝了后。看着钟康健一天天好起来了,钟母就试着让儿子与媳妇同房。可是,病秧子钟康健哪里行得了房事,在魏林霜的百般抚弄下,钟康健的那东西就是萎靡不振不肯起来。
第二章第十六章魏林霜(下)
急于求成的钟母于是就四处问医,医能医病却难医体,于是问偏方,问来问去问出了一种叫伟哥的壮阳药,喜孜孜地花高价买了三颗,嘱咐儿子房事前用。没成想,一夜春风渡过,钟康健的身体就象是秋风扫过的落叶一样,一天天枯萎下去了,只不过三个月时间,就无力回天一命乌呼了。
最初,婆媳俩还相对流泪唉声叹气。可有一天,钟母再次找到那个算命先生,想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也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毕竟她在这算命先生这里是花过重礼的。而那算命先生掐指一算,叹了口气,说:“唉,大三岁是大三岁,可那方位不对呀,这姑娘是来自西方的吧,那可是摧命的无常啊。”
“她是桃江镇桃江村的,你怎么说是来自西方?”钟母据理力争。
“据老夫推算,这姑娘是移居东方的西方人,准与不准,你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钟母一脸的疑惑,直径找到张四喜家问个来龙去脉,才知道魏林霜是来自米仙桥的孤儿,寄养在舅舅家里。她怒不可竭地指着张四喜破口大骂,要张四喜退还彩礼,并扬言要取消张四喜的工作。可木已成舟时过境迁,工作不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那不成了儿戏?再说,那彩礼可是她自己亲自送上门来的,而到了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张四喜手里,哪里能抠得出来?
受了一肚子气的钟母回到家里,把一股恼的冤气全泼在儿媳魏林霜身上。现在在钟母眼里,往日里天使一样的魏林霜已经成了吃人的妖精,成天扫帚星长扫帚星短,隔日不骂,她就憋得难受。日子一长,受不过侮辱的魏林霜最终与钟母大吵了一架,被钟母赶出了家门。
走在街道上,魏林霜已经无家可归,舅舅那里,可是个卖儿卖女卖祖宗的无情汉,在舅家那些年,她可没少受舅舅的气,也没少听舅妈的闲话,再回去,那是呆不下去的,更何况钟母也不会善罢甘休,时不时还会吵上门。米仙桥,那里可没有一个亲人,又能住到谁家去,只不过,那里还有家传的祖屋,尽管那祖屋的所有权已划到舅舅名下,但一直没卖出去,至少可以做个安身的地方。
来到米仙桥,魏林霜一进那祖屋,才明白这屋子根本不能住人,这些年舅舅虽然不敢违抗乡政府的约定卖房子,却早就将门窗、横条、楼板等都拆得干干净净卖掉了,加上长年无人居住又失修,屋顶还透着几个大窟窿,后筋墙也倒了大半边,这里除了有老鼠和野猫偶儿经过,连兔子也不会在这里筑窠。
米仙桥的夜格外的清冷,饥寒交迫的魏林霜在街头走来走去,不知道应该敲开哪一家的门,以求渡过这个寒冷的夜晚。只有一家的门洞里透着光亮,可那是一家旅社,是乡里唯一的旅社,也就社仙桥旅社,她现在身无分文,哪里有钱去住旅社?旅社里的饭锅中透出一点米饭的清香,潘胖子大钓子敲得炒锅叮当响,青椒炒肉的油烟缠绵地绕着魏林霜的鼻子转,让她迈不开步远离而去。
忙了一天的潘胖子到这时候才有空做自己吃的饭,年关将近的时候,潘胖子这个半吊子屠夫也被村民叫去杀猪,还带着自己那个只有十四岁大的女儿做帮手。由于业务不熟练,杀了三头猪就忙到了晚上十点半,才提了三块顾主给的五花肉回到旅社做晚饭。旅社的经营交给了二十三岁了还没找到老婆的儿子潘定量,可这个不争气的化生子在他前脚刚刚迈出门,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使得旅社里一个客人也没接到。累了一天的潘胖子见此情景气得想骂娘,可一想骂儿子的娘就是骂自己死去多年的老婆,就只好把气出在钓与锅的交响曲中。
当那青椒炒肉出锅的时候,潘胖子一眼看见了在街头徘徊的魏林霜,他感到这姑娘有点眼熟,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是米仙桥村的孤女霜儿,一看就知道霜儿没吃饭,就叫住了她:“是霜儿吗?还没吃饭吧,进来凑合一顿吧。”
从这天以后,米仙桥旅社里就多了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
这样的配制使整天在外面游荡的潘定量整整一个月没出门,天天围在魏林霜的身边转,渐渐地就出言调戏并开始动手动脚,他的理由是:“我爸爸收留你,就是给我做老婆的,早晚都要睡在一起,迟睡就不如早睡了。”
如果潘胖子在家,这样的情形还能得到控制,不会让事态恶化,一旦潘胖子有事出外,魏林霜就只有逃跑的份,日子一长,魏林霜就呆不下去了。潘胖子也感到这样也不是一个办法,想来想去,就出了点钱,让魏林霜在隔壁开了一家米店,一来能自食其力,又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对回避潘定量有好处;二来在旁边自己也能打点招呼,也不会让这妞吃了亏。
潘胖子是有心将魏林霜当成媳妇养,可是也不想儿子那样霸王硬上弓,他懂得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可儿子哪里能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一味的只知道骚扰霜儿,弄得霜儿大白天都不敢单独呆在屋里,常常搬一根小凳子在大门边帮别人织毛衣。那潘定量再怎么无赖,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只能在语言上油腔滑调,不敢有实际上的行动。而到了晚上,魏林霜将门窗关得死死的,少有他钻空子的机会,那天他也是憋急了,才撬了门,没想到会被父亲持刀追了两三里地,从此就不敢再接近魏林霜,直到他打残了人入了狱。
这几天,由于潘胖子老母得了急病,他这些天晚上不得不回去陪老母,弄不好老母去世了,也没个儿子在旁边送终,这是乡里最忌惮的事,是大不孝的行为。所以,白天就由女儿或刚释放回来的儿子回去陪奶奶,晚上就亲自守夜。潘定量出狱后,知道自己这个劳改释放犯与霜儿更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趁父亲不在的时候,再一次撬窗行蛮,却被康明破坏了好事。
第二章第十七章安身
听了魏林霜的故事,康明感慨地想: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一点不假,要是魏林霜有个夫家,潘定量哪里会对她纠缠不清。原本想问一问她,既然夫婿已死,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婆家,可自己与她还没到熟悉的那个层次,也不好冒然开口。
看看东方已经发白,康明感到护花使者的任务也应该完成了,便起身告辞。
一夜未睡,但康明有了上半夜睡的几个小时垫底,又听了一个让人回味的故事,加上人也年轻,到也不觉得怎么疲倦。来到旅社楼上,看了看新衣服撕破了一巴掌大的一块,心疼得要死,显然是不能再穿了,只好换下来,顺手丢在床架上,换了一身衣服,躺在旅社的床上眯了一会儿眼才起来。匆匆在早餐店里吃了一碗米粉,感到那口味还不错,便巴嘴巴舌地走进了乡政府的大门。
邓书记什么时候回来,办公室魏凤莲那里的消息应该来得最快,她是个树上掉下一片叶子也要问三遍的热心人,邓书记回府这么大的事,她一定会知道。加上康明也只认识她和苏主任两个人,苏主任那里是不好再去了,只好再走进了魏凤莲的办公室。临去之前,为了讨好魏凤莲,康明特意花了一元八角钱买也半斤西瓜子,由于他怎么也剥不好西瓜子,又花了一元钱买了几两葵瓜子,总不能请别人的客,自己干看着吧。
一上午就在两人剥瓜子比赛中度过,当然以康明的败北而告终。
下午二点半,康明走进办公室,里面多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略为有点胖的身材,浓眉大眼的倒有几分“官”的模样。他躺在一张藤椅上,那张藤椅因为瘸了一条腿,用一根杉木棒捆着,在他身体的重压下,几乎要散架的藤椅超出了它能负荷的重量,整体向墙脚倾去,好在有墙面的支撑,才没有塌了下去,因而,他的脑袋也就靠在了墙上。
魏凤莲一见康明进来,就热情地为他介绍:“大学生,快来快来,这位是我们乡里的魏乡长,管乡镇企业的,你问问他看知不知道你的事。”
“什么事?”魏乡长问。
“他是今年分配到乡里的大学生,可连苏主任也不知道这事,你是乡长,应该知道了吧。”
魏乡长转过头来仔细打量起康明来,见这小伙子还有几分精神,人也长得蛮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神色聪慧而又不失稳重,一身学生服品质不怎么样,却也透露着几分书生气,有了几分好感,便招了招手,让他坐到自己的身边,问:“你就是那个湖西大学毕业的学生娃?叫什么名字,学的什么专业?”
康明见到这位大个子官还以为是邓书记,听魏凤莲介绍才知道是魏四海,看他那语气还算平易近人,不象他刚才坐姿那样有官气,便欣然坐在他旁边,并掏出介绍信,恭恭敬敬地递上,说:“我叫康明,湖西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毕业,分配到乡政府来工作,这是介绍信,请魏乡长过目。”
魏四海看了一眼介绍信,再问康明:“国际经济与贸易,那是搞什么研究的,是做生意的吗?”
康明微笑着看着魏四海,他不敢过多的解释自己学的专业,那有故意在乡长面前卖弄知识的嫌疑,他要是懂,就不会有此一问,而他不懂的话,你解释了他明白了,就是你在教他,还是卖弄,他要是不明白,又认为你高高在上,讲一些深沉的理论,也不会有好印象,所以含糊的回答:“基本上就是那个意思。”
没想到魏四海对康明这个回答很感兴趣,他坐直了身子,脸离康明更近了,说:“那好啊,你在学校里学过企业管理吗?”
“也学过一点。”康明老老实实地回答。
“好,好,即懂企业管理,又懂做生意,还能与国际接轨,我们乡里就缺少这样的人才。康明,你这个人才我要了,等邓书记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就跟着我管乡镇企业。”魏四海喜形于色,眉毛也弯成了新月,眼睛比刚才也亮了许多:“报到了吗?哦,还没跟苏主任说,你应该是大后天来报到的吧,怎么提前来了?”
“我初涉社会,想早点到乡里来熟悉情况。”康明小心地回答,他心里也很高兴,一来就被魏副乡长看上了,日后的发展又多了一份把握。
魏四海一拍大腿,说:“行!是个做事的,年青人有这份心思,很难得。住在什么地方?这乡里有亲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