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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190)
莫名其妙又翻了脸,董墨暗思缘故,想她素日里也偶然有些矫揉做作之态,恐怕疑心他是指桑骂槐,才生了气。
于是也跟着拔座起身,剪着条胳膊往窗上慢踱过去,“我说的是府台夫人,你可不要多心。”
“我没多心啊,你哪只眼见我多心?”梦迢满不在乎地将裙带子甩一甩,心里还是淤着万千不服。苦憋了一会,死活憋不住,便提着唇冷哼,“呵,要我说你们这些男人可真是难将就。端庄的女人,又嫌人无趣;温柔些的,又嫌过于顺从;体贴的,又嫌人多事;呵,现在连长得美的也有你们嫌的了,嫌人扭捏作态!”
董墨满目雾水,“我并没有说你,你何至于生气?”
“我替府台夫人打抱不平,不行么?!”梦迢翻个眼皮,一连身子也翻转背去,斜斜地欹在窗上。
窗户上糊的桐油纸,旧黄的颜色,梦迢穿着新做的黛蓝长襟袄,松松地嵌在窗畔,像是黯淡的黄昏还弥留一片碧天不肯褪,骨子里是犟的。
董墨在后头,想治一治她这暗犟的性子,歪着脸笑,“她是你哪门子的亲戚,要你为她抱不平?”
梦迢自悔失言,将裙带一丢,扭头翻他一眼,“你管我呢。”言讫丢下他,转回藤椅上去坐。
她益发不讲道理,从前还肯假意认几句自己的不是,低着脸在认错的间隙里抛闪个媚眼儿讨好他。近日可是连这些也越来越懒得了。董墨觉得是他来低就她的缘故,女人惯会恃宠而骄。
他决心也要不理会,立在窗前想给老太爷去信的内容。想完一篇回头看,梦迢还在藤椅上坐着,低着脸烤手,睫毛下两片腮发馍馍似的鼓胀起来,兜着软绵绵的一口气。
两个人好半晌不说话,彩衣在里头卧房,要出来不敢出来的,后头将心一横,打了帘子出来,匆匆穿过去,“姐,我去烧饭啊。”
梦迢趁势抬眼,瞥见董墨将背欹在窗上,抱着胳膊瞧好戏似的瞧她。她愈发有气,端直腰喊住彩衣,“烧哪样饭呀?我不吃,你自家抻个面吃好了。”
听这意思,是全不将董墨算在里头。彩衣立在门上,一时进不好退不好,眼珠子怯怯地在二人间转动。
董墨等不着梦迢松口,不觉提起一口气来,“我还有事,回去了。”
梦迢仍坐定椅上,没有要送的意思,“噢,请慢走。”她不看他,只管把她那双高高架在火盆上的手搓着,剔透得像冰雪一样的皮肤仿佛永远搓不热。
为了几句玩笑话,好像真较真起来,彼此心里都怀着点不痛快。董墨由门里踅出去一会,梦迢才依依地到门上望。天密密地落了雪,他的影早被埋没了。
彩衣懵懂地歪着脸,“太太,这又是什么手段?”
梦迢再讲不出一点男女间的道理,没有手段,只是她自己胡乱的斗争。为着日子上的安稳,她怕与他疏远了,为着心里的安稳,她又怕与他走得过近。
于是她歪在门上叹,“走了也好,最好别再来了。”
“啊?”彩衣愈发糊涂了,把紧攒的额心凑到她眼皮底下。
她立时掀起个媚冶的笑脸,眨着精明的眼,改了口,“我乱讲的。”
作者有话说:
梦迢:我好看么?(敢说不好看头给你拧下来。)
董墨:全世界你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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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琴心动(八)
后头一连几日,
董墨不往小蝉花巷去,一头扎在衙门与另一位参政贾大人核对税收。各州府乃至县上的银子与账都对得上,
只是盐运司的盐税又比上年少了几万。
年年少几万,
几年细数下来,已是几十万的亏空。董墨攒额阖上账册,还没开口,
却先叫贾大人抢白道:“我知道董大人想问什么。我也不清楚。盐运司隶属户部,他们的税一向是直缴户部,
咱们布政司不过是核对核对,
里头的细则是户部的事情,
我们是查问不着的。”
薄雪化尽,
济南乍晴如春,
案牍里一片晨光,
董墨退到阳光后,松开眉宇,
神色松快地靠在椅背上,“贾大人误会了,我并不是问税上的事。我是想请教请教年关将至,
济南有什么热闹没有?”
“噢。”贾大人怔楞须臾,
立时笑转,
“倒没什么不同,
观花灯,拜佛打醮,嗨,
各地风俗大同小异,
左不过都是走马观花。要说热闹还是京里头热闹,
天子脚下嘛。济南无非是沾点江南的光,
文人墨客多。董大人闲着无趣,倒可往大明湖游一游,节下花船繁多,佳人无数。您坐,我先将拟定的奏疏拿给秦大人过目。”
这贾大人与他招呼着出去,转入秦循内堂。秦循正在太师椅上歪着打瞌睡,一把银须往胸口里埋。贾大人轻脚走到边上,打了个拱,“秦大人,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