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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217)

用过早膳,翻两页书,从梁妈妈那里收来账本一一验过账目,这一日很快就过去,晚霞都在夜色的威逼之下悄然离去,顾雁飞吩咐青荷传膳,抬眸的那一刻仿佛回到了上一世替楚羿操持王府的时候,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还没到和楚羿撕破脸的时候,她不过是做一个王妃该做的,不想上一世心怀爱意恨不得什么都为他做到更好。

尺素推门而入,眸光沉沉:“小姐,王爷回来了,原本似乎是想去赵氏屋里吃饭,却不知道被青竹说了什么,直直朝着翠霭堂过来了。”“正合我意,青竹好歹也是在楚羿身边伺候了将近十年的小厮,他想要左右楚羿的什么选择,不过两句话,轻松得很,若不是这样,你以为他怎么敢答应清姝?”顾雁飞唇角一勾,笑意有两分嘲讽颜色,她从半倚着的榻上坐直身子,敛了敛裙裾,垂眸,“好戏要开演了,你瞧,戏子都要上场了。”顾雁飞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的丫鬟婆子朝着楚羿行礼问安的声音,清菀身后领着丫鬟一个个端着托盘上菜,顾雁飞迎出去,眉梢轻挑,便是一段温润笑意:“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厨房里做的都是我平日的膳食,若是知道你来,我就告诉他们做些你喜欢的。”楚羿的目光在顾雁飞身上一扫,原先的那些冷漠在下一刻全然融化成春水,仿佛他自始至终都用这样包含爱意的目光看着顾雁飞,语意带笑:“原本以为回来的会迟一些,便没叫人打扰你,没想到回来的早了,便直接过来了,你平日里吃什么我便爱吃什么,哪有那么挑。”顾雁飞听着楚羿语调熟稔仿佛二人相知相恋多年,眸光中闪过一丝讽意,她垂眸一笑:“那……我们快进去用膳罢,凉了就不好了。”二人相携进屋在桌边坐下,饭菜的香气钻入鼻子里,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好菜早已摆好,清菀上来先替顾雁飞和楚羿各盛了一碗小鸡炖蘑菇的汤,又分别和青竹开始为两边的主子布菜,偶尔闲谈两句,忽略掉身边坐着的是楚羿,也让顾雁飞觉得这一顿饭吃的不错。

漱口净手,顾雁飞一改平日,提起今日审查账目的事儿,楚羿唇角含笑听着,偶有交谈两句,夜色越来越深,今日月明星稀却有凉风阵阵,翠霭堂里燃起的烛火都摇曳,顾雁飞抬眸一笑,吩咐清菀:“将窗户关上一些,有风进来了。”目光不经意扫过站在楚羿身后的青竹,只见他神色晦暗,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些焦灼,他刚刚几次三番想要开口都被顾雁飞提起话头轻巧避过,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的清姝”正在外头吹着冷风,想想就觉得心焦不已。

顾雁飞看够了他在她面前演出的这一场戏,便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青竹今儿个怎么了,怎么总往外头看,今儿的月亮更圆一些么?怎么像是没见过似的。”青竹听见顾雁飞说话,先是不可抑制的从眼中滑过一抹喜色,随后脸色又阴沉下来,好歹是跟在楚羿身边久了的人,脸色转换飞快不说,一点儿别的痕迹都没留下,等楚羿朝着他看过去,脸上已经挂上了笑意:“王妃娘娘说的是,今夜的月色确实与他日不同,分外明亮,我不过想想若是能在树下望月抒怀的景象,却被王妃娘娘发觉了。”“你这样一说,本王妃倒也觉出两分不同来……”顾雁飞看着楚羿脸色未变而青竹愈加焦急的脸色,为了一场好戏,也“善心大发”的开了口,“望月抒怀吗?翠霭堂后倒是有一片小树林,那里的景色,也很不错。”顾雁飞将目光投向楚羿,楚羿人精似的骤然明白了顾雁飞的意思,温柔一笑:“雁飞若是想去,那我们便去看看……青荷,给王妃取一件披的外裳来,外头风大,可别着凉了。”她假意在楚羿的温柔眸色中低下头来,眸光却如冷冽的刀锋一般,她跟着起身,从青荷手上接过外裳来给自己披上,身后跟着尺素,她走在楚羿身边,凤眸微微眯起,是极感兴趣的模样——清姝,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既然想要楚羿怜香惜玉,你会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楚羿面前呢?皎月一轮高挂空中,凉风阵阵吹得顾雁飞鬓角祭司碎发总是轻柔的拂过面颊,二人在前方并肩而行,表面上皆是其乐融融郎有情妾有意的戏码,实则内心里在想什么,不言而喻。

小树林渐进,顾雁飞微微侧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同于往日的声音,目光所及之处却没有清姝的身影,她扫过青竹,只见得青竹因紧张而咬死的牙使脸颊两侧微微鼓起的痕迹。

二人再走近一些,顾雁飞听到熟悉的嗓音唱着熟悉的词句。

“宝函钿雀金鹦鹉,沉香阍上吴山碧。

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画楼音信断,芳草江南岸,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有人在林深处缓缓而歌,语调柔情似水,满是深情,又隐隐含着哭腔,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令人心生怜爱,又心驰神往。

顾雁飞生在江北,母亲却是江南人,她留下的那些书信里,全是这样可以用吴侬软语江南小调来唱的名家诗词,而这一首,是顾雁飞教给她的——清姝。

清姝这一手真是妙绝,她声音本就柔如春水,如今带了一点儿情,将那“此情谁得知”五个字在嘴里嚼碎了唱出来,仿佛就是吐出绵绵一段情,令人听了连腿都软了,饶是楚羿多年游走花丛中,也不免为这样的声音动容。

而这曲子这词,全都顾雁飞教她的,就算是顾雁飞听到了,一句感怀当年,便什么都能撇清了。

楚羿似乎是因为刚刚那一段歌声而痴了,等它第二次响起时才回过神来,喉咙微动,他出声:“何人在唱歌?”那柔婉如百灵鸟的歌声一瞬间就断了,似乎是收到了惊吓,哑然的那一刻还带着哽咽的尾调,顾雁飞听了都觉得心口一软,更何况楚羿和青竹两个男人,楚羿神情不似刚刚冷漠,而青竹,更是要将心痛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顾雁飞垂眸将眸中的嘲讽之意掩去,她也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目光在林中扫了一圈却没看到人影,她看向尺素,眸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既然清姝要演,那她自然没有不赏脸的道理,轻挑眉梢,她吩咐:“尺素,你去看看,是谁?”“不。”听了这话,楚羿少见的直接反驳了顾雁飞的意思,他止住了尺素意欲去查探的动作,反而是自己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开口时声音都轻,似乎怕是惊落枝头的一只倦鸟一般温柔:“出来吧,别怕,我是誉王。”“……誉王殿下……”

第58章

君须怜我

“……誉王殿下……”随着这样一声不甚确定的娇呼,一个桃花色的身影缓缓从林中走出,她像是仙女登仙手捧的鲜花里遗落下的一片花瓣,长长的裙袂落在地上,却仿佛轻飘飘的落在云上,肩头衣领似乎略有些大,却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她行步缓缓,裙袂下的绣鞋似乎都踏着迟疑的影子,穿花拂柳而来,最终露出一张只有巴掌那么大的脸来——相比于昨日,今天的清姝一定是更加认真的装扮过了,看上去丁点儿粉黛未用,却偏偏在月光下白的像一块温润的玉,眼尾一点儿展翅欲飞似的红,紧抿的唇瓣更像是一片桃花花瓣。

三千青丝只挽起一点儿,用一根素银的簪子挽着,剩下的如瀑布披散,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端的是遗世独立,端的是我见犹怜。

顾雁飞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这样的打扮再搭配上刚刚那样的声音,加上唱的那几句词——真真是明白楚羿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就算是她是楚羿,她也动心。

楚羿看着清姝的身影缓缓从林中走出,目光一直紧紧凝在她的身上,连眼珠子都不愿意转一下,显然是已经有两分失神,他身后的青竹也亦然,只是脸色又两分不太好看,收了自己传家宝的准妻子打扮成这个样子被自己主子瞧去了,谁又能开心呢?顾雁飞站在一侧,只目光一扫,三个人的脸上三中神情,便已是一场好戏——这些戏子都足够入戏,这一场戏,定然不会难看就是了。

清姝走到几个然不远处,柔如月光的目光在触及楚羿时还是柔情似水,在看到青竹时闪烁了一二,也算得上情深义重,等她扫到站在一边的顾雁飞,脸色才是微微一僵,笑意都淡了,一抹嫉妒和恐惧极快的从她眸光中闪过,她对顾雁飞还心怀惧意,想来是再也忘不掉那一个巴掌,一盆热水,跪着的一个时辰,以及青莲雪里的硫磺了。

“清姝……?”楚羿总算是认出面前的这个人来,碍于顾雁飞在旁边,他对于神情眼色都有所掩饰,但是那张脸上还是写满了惊艳以及别的意味——那是猎人在看到自己想要的猎物时候的目光。

他轻轻开口,语调里带着疑问,听起来却依旧温柔,“夜这么深了,你怎么在这儿?”听到了这句话,清姝才有所动作,她先是似乎从刚刚的恍惚中“反应过来”,然后略带惊慌的看了看楚羿,目光在触及到顾雁飞的时候还有两分瑟缩,她温顺的低头行礼,腰身一拧盈盈下拜,如杨柳依依:“清姝拜见王爷,王妃,不知王爷王妃在此,清姝冲撞了,还请恕罪。”“快起来,地上凉,不必跪了。”看着清姝盈盈拜下,那裙裾的摇动之间,顾雁飞只觉得楚羿大概连心都酥了,不然是说不出这样温柔的话的,相比于他在她面前装出的那些深情与温柔,现如今的这些,显然是真实多了。

楚羿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清姝便也随着楚羿的动作轻轻起身,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似乎起了一层蒙蒙的雾,脉脉含情的目光令楚羿神魂颠倒,也令楚羿身后的青竹攥紧了手。

在顾雁飞眼里,这显然是一场闹剧似得戏,她看着几个人似乎都不准备出声,便不在意自己先开口推上一把:“时间也不早了,你怎么在这儿?虽是让你侍弄花草,但这小树林里的这些也不归你管,怎得这样勤奋?”清姝的含情脉脉的目光落在顾雁飞身上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微微抿了抿唇角,她似乎因为顾雁飞的问话有点儿惊慌,身子都微微向后动了动,做出了一个下意识防备的姿势,她从眼角瞥了楚羿一眼,将那些说不得的苦楚都写在这个眼神里,而对着顾雁飞,只是嘴上细声细气:“只是还有一些活儿没干完……”“是有多少活儿,让你从清晨干到这个时候还没干完?”看了这么久的青竹终于是忍不下去了,他看着清姝对于顾雁飞表示出害怕的那些小动作,心上人被欺负了的感觉令他火冒三丈,即使是对着同样是自己的主子的顾雁飞说话,语调里的怒意也是丝毫不加掩饰。

楚羿一愣,随即跟着青竹看向顾雁飞。

顾雁飞却是忽地笑了,她虽只是出身将门,但一直是按照清流权贵家的礼数来加以教导,上一世的后面十几年更是坐上了后位,身上自带的高傲贵气不加掩饰时是无与伦比的锋芒,什么时候,一个下人都可以和她这样说话了?她带着笑,却不怒自威,语调淡淡:“青竹这话说的可令本王妃觉得冤,本王妃自始至终给清姝的都是和别人一样的活儿,她做到现在都没做完,说不准就是偷了懒,你这样的口气,是和主子说话该有的吗?”一瞬间的冲动,换来的可不仅仅是一瞬间的后悔,青竹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就挂上了笑意,他朝着顾雁飞躬了躬身算作赔礼,语调里带着奇异的笑:“属下一时失言……清姝姑娘一直是王妃身边可信可靠的红人,现如今夜深风大,她却穿的如此单薄,怕是着了凉以后不能为王妃做事,属下才紧张了些。”顾雁飞并不想搭理青竹解释的这些,她只是看向清姝,眉眼之间都是高人一等的不在乎似的优越感,满意的看到清姝眸光中嫉恨的眼色越浓,顾雁飞轻轻一扬下颚:“清姝,你说,本王妃有布置给你多的活儿,让你到现在还要顶着夜风在这儿干活吗?”答案当然是没有的,若不是前些日子出了张妈妈和清菀的那一桩事,忙着思考安排北巡相关事物的顾雁飞是万万想不起还有清姝这一回事的,哪里有功夫多给他安排活儿磋磨她?可是在这一瞬间,清姝望着顾雁飞,漂亮的大眼睛一眨,就有一串泪水不要钱似的掉下来,她抿了抿唇角,语调哭腔:“清姝知道小姐还在生清姝的气,也知道小姐已经厌弃清姝了,可是小姐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说不呢。

张妈妈说,小姐吩咐我收拾这一整个小树林里的花草,清姝从早干到晚,到现在都还没收拾干净……”“张妈妈,哪一个张妈妈?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顾雁飞一愣,问道。

清姝垂泪,惹人怜惜:“自然是和清姝一样被安排照顾收拾花草的张妈妈……张妈妈昨夜吩咐的我。”顾雁飞唇角微勾——听你胡扯,张妈妈昨日中午便被顾雁飞连同她家里那个儿子赶出了王爷府,昨天晚上又是如何去吩咐清姝要她做事的?她一张玲珑小嘴,白的都能说成黑的,看张妈妈不在,顺嘴就将东西推出去。

只是现在还不是戳破的时候,她还要看戏。

她的沉默在楚羿眼里成了默认和心虚,楚羿看了一眼娇娇弱弱的清姝,又转头看了看顾雁飞沉默的神色,他掩下目光里的怀疑,只看向清姝:“难为你了,以后便不用再干这些奴婢做的粗活,月黑风高,快些回去罢。”“谢王爷。”清姝的脸上难掩喜色,她看了一眼默然无语没有辩驳的顾雁飞,又抿着唇掉下泪来,她凄凄切切的抿唇,目光里的哀怨一丝一毫缠绕上来,“王妃终究是王妃,再也不是清姝的小姐了。”清姝的哀哀一叹似乎触动了楚羿的心神,他目光从顾雁飞身上划过,那些装出来的怜惜似乎都有些淡了,从身上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清姝:“莫要哭了,快回去罢。”清姝接过楚羿手里的帕子,将眼下晶莹的泪水擦拭干净,迎着顾雁飞略带嘲讽的目光,她忽的朝楚羿跪下去,桃花色的裙摆沾了土也不惜,她的泪水从眼眶一滴一滴的掉下来落在地上,声音哀戚:“王爷,王妃已经不是清姝的小姐了,小姐既然不喜欢我不想再让我伺候身侧,那不如求王爷放了我罢!”“放了你?”顾雁飞眉梢一挑,忍不住在唇角泄出两分笑意来——好一个以退为进,先是点名了她顾雁飞不喜欢她折磨她,随后又一句“王妃已经不是清姝的小姐了”卖了一声惨,在得了楚羿的怜惜之后又以退为进求楚羿放她出去,楚羿看她如此,定是不愿意的,又不可能再让她回到顾雁飞身边,只能如她所愿的收下她。

若不是现如今楚羿完全不敢也不会忤逆顾雁飞什么,她这一招,或许真的能成功。

只可惜她遇上了顾雁飞。

顾雁飞唇角笑容带着冷意,她没有等到楚羿开口,只看向清姝:“就算你想要走,也应该是和本王妃求,让本王妃放了你,你是本王妃从将军府带回来的奴婢,卖身契在谁手里,你难道不清楚?”清姝没想到她忽得被顾雁飞抢了话,神情有两分呆滞,随后又恍若没听到顾雁飞的话,将目光投向楚羿,欲说还休:“王爷……”“雁飞。”楚羿看了顾雁飞一眼,目光里写满了不赞同,他走上前两步,轻轻伸手扶住清姝的胳膊将人扶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想要离开吗?”清姝倚靠着楚羿的胳膊站起来,眸里含着一江春水,她轻咬下唇,轻轻倚靠进楚羿的怀里,柔软的身躯像是一朵花儿:“清姝……清姝只是不敢再伺候于王妃身侧了。”“那你就到我……”一声轻轻的闷响打断了楚羿的话,楚羿下意识回头,只见到顾雁飞身边因为她微微侧首而掉落下来的簪子——顾雁飞今日头上簪的是一套白玉与料器的发饰,却在右边簪了一支金色的三尾凤的簪子,而现在,这一只簪子掉到了地上,顾雁飞脸上全然没了笑意,眸光冷冷的看着他。

他未完的话只能压在嗓子里,目光沉沉的盯着顾雁飞,顾雁飞却全然没有退让的样子,二人对视之间仿佛有天雷劈下紧接着暴雨,顾雁飞毫无忌惮,却只看到楚羿因为心中那些有的没的而节节败退。

“你若是不想留,便去求你们王妃的一个恩典,自此出府去罢。”楚羿收回目光对清姝这样说,眸中晦涩的光被狠狠压制,顾雁飞只看到他用力握紧的手。

第59章

翠玉

夜是静的,这片小树林里只有时而刮过的风声在叶片上留下簌簌的声响,月亮所洒下的银光看上去是暖的,实则却冷的出奇,落在清姝低垂着头所露出的光滑脖颈上,更让人觉得遍体生寒——又或者让她感受到寒意的是现在的局势。

她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设计,原本已经看到曙光的前路,在顾雁飞轻轻松松两句话下化为尘土,她自己,把她自己逼近了一条死路里。

清姝抬眸望向顾雁飞,只看到顾雁飞那张如月光般皎洁的脸上无悲无喜,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但即使是这样,也无碍她天生的那样的美,特别是自成为誉王妃的那场婚礼过后,她气势愈发逼人,那不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违和感,而是骤然多活了十几岁光阴那样的沉淀,她竟然越来越看不懂她,看不懂这个从小就被她捏在手里的小姐。

顾雁飞在这样的一片寂静里忽得勾了勾唇,敛一敛宽大的广袖,她微微躬身,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一支三尾的凤钗,那金黄的色泽在别人眼里几乎成为刺痛的利刃,而她不过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尘,顺手将簪子簪回自己的发髻上,她对上清姝的目光,笑着开口:“你若是真想走,本王妃也不能强留你,不需要赎身的银子,你来,我把卖身契还给你。”她在清姝的脸上看到惊慌的神色。

走?走去哪儿?她现今十八岁,从九岁开始就跟在顾雁飞身边,到现在已经过了九年。

她家里的人把她卖到人牙子那里去,现在或许还在江州,也或许已经死了,可是这都与她无关,她死都不愿意回到那个偷吃一口米都要被关在猪圈里遭受毒打,三天吃不上一口饭的家里去了。

她早已经习惯了将军府和王爷府锦衣玉食的生活,除了伺候人以外别无所长,她能去哪儿?顾雁飞唇角带着笑意,沉默地等一个清姝说不出口的答案,楚羿早就将目光转向了别处,他不会再替清姝说一句话了,为了一个不知道能否到手的猎物去舍弃最大的利益,他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

“王爷……”青竹看不得自己的心上人陷入这样的煎熬里,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楚羿,脸上少见的出现了两分可以分辨出的胶着神色。

“青竹今日倒是话多,以前跟在你身边的时候从来看不出这么怜香惜玉,莫不是……时间久了,也对我们清姝有了什么说不出的意思?”没等楚羿说话,顾雁飞先带着调侃语气开了口,只是眉眼间那一点儿明晃晃的嘲怎么看都不是调侃意味,分外灼人。

青竹还愣着,站在一旁的清姝先开了口,她看了看楚羿,又对上青竹呆滞的目光,开口时语调怯怯,声音却是冷的:“王妃说笑了……我与青竹管事,能有什么说不出的意思呢?不过都同是伺候王爷和王妃的奴仆罢了。”清姝是不可能在楚羿面前应下和青竹有什么关系的,她垂下眸,不敢再去看青竹什么,目光似乎有两分闪躲意味。

“哦……原是没有关系,我还以为你们二人郎有情妾有意,今日月色这么好,还以为能够恩典一门好亲事呢。”顾雁飞抿唇一笑,看向青竹的目光却是明明白白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