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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217)

楚翡的目光里却没有丁点儿失落的神色,或许在这段日子短短的几次“交锋”里,他确实逐渐明白了顾雁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略一颔首,又:“这是自然,翡向来相信,顾小姐是个重诺的人,时候不早,顾小姐今日有什么想吃的?除了鱼片劲儿做不了,其余的大抵是都能做的。”顾雁飞抬头看看天色,已是黄昏将近,金乌西斜挂在屋檐,她莞尔一笑:“翡公子这儿的吃食向来不错,我自然没什么可挑嘴的,随便做便是。”楚翡颔首一笑,轻轻拍了两下手,就有刚刚那个婢子走进来,她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体态风流,实则走的很快,她拜下去:“殿下,有何吩咐?”“传膳罢。”楚翡吩咐。

“是。”她很快又拧着杨柳细腰就离开了,木门被她轻轻阖上。

顾雁飞站起身来,顺手从一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只有小半寸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柳觉明游记》五个字,眼里竟然闪出了两分惊喜的光,她粲然一笑:“翡公子这儿藏书颇丰?这本游记自五年前就已经绝了本,当年我几乎跑遍了整个江州都没得到一本。”“这是柳觉明真迹的哪一本。”楚翡看着顾雁飞惊喜,眸光也忍不住染上真实的温暖笑意,指尖轻点下颚,他补上这样一句,果不其然换来顾雁飞更加欢欣的目光,他心满意足的一笑,“顾小姐若是喜欢,大可拿回去看,不用还的。”“真不愧是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出手可真是大方——”顾雁飞小声的念叨了一句,却毫不客气的将书放进尺素手里让她收起来,她又细细打量了墙上挂着的几幅画,虽看上去不甚起眼,却各个都是名家手笔,细节处可见真章。

她敏锐的发现,墙上挂着的画作也好,文章诗篇也好,皆是大楚江山的各处美景,架子上的那些书也多为游记杂谈一类,很少能看到楚翡本来该看的史书论策一类,不过想来这本就只是一个供楚翡小憩的地方,自然要休闲一些。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雁飞一直流连在那些山水画上的目光,楚翡忽的开口:“顾小姐很好奇吗?为什么这间小间布置的都是大楚的山水?”“本就是用来休憩的地方,这样清闲一些自然没什么不可。

我啊……”顾雁飞水眸扑闪一瞬间,眉眼弯弯,有两分狡黠之意,“只不过是一般好奇罢了。”楚翡眸光一闪,最终失笑,他施施然站起身来,走到顾雁飞身旁的山水画旁边——这是位于淮南的一处景色,名为揽星潭,潭深数尺,深不见底,潭水清澈,潭水四周盛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满树,终年不败,白日可映碎花点点,夜晚有繁星满潭,故得此名。

楚翡的目光在那张画上停驻了很久,最终将唇角一抿。

“顾小姐可否知道,凡大楚皇嗣,在本辈无人登基之前,无皇命不可离江州的规矩?”他这样问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顾雁飞微微一愣——确实是有这个规矩的,但是说是规矩,不如说是没有写进规矩册子里的大家心照不宣的传统,江州是皇帝的领土,而江州之外有些什么,谁都说不清。

大楚历史上已经不止出了一桩勾结外戚将军地方官员散军叛变篡位的事了,时间一久的,这个规矩便成了潜移默化的事。

她似乎反应过来了,抿抿唇角一点头:“自然知道。”“翡是嫡子,虽不是长子,但是大楚向来重嫡庶而轻长幼,母后虽母族强势,与父皇却是真的有真情在,故自翡出生开始,翡就一直被作为太子候选人教养。”楚翡看着顾雁飞点头,便继续说了下去,“正因如此,一直至翡十五岁被立太子,到如今,翡只出过两次江州城。”楚翡说到“两次”的时候语调似乎微微一沉,顾雁飞轻轻眯起眼睛。

“或许未来,这个大楚的江山会是翡的,江山多少美景,若是说起来,他们都是翡的。

可是尽管如此,翡也看不到其中的一二。

现在是,将来亦是。

翡看过无数游记画作,却无法想象那些美景的十分之一——踏遍江山,这本是翡从幼时就有的一个愿望,可愈来愈大,倒也知道,这只是梦了。”楚翡似乎并不想在顾雁飞面前露出丝毫脆弱痕迹,所以即使说出的话里清清楚楚带着“梦碎了”这样的意味,语调里却没有丝毫失落,他大概已经花了很多时间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所及现在说起来,才只让人觉得有那么丁点儿可惜。

顾雁飞一只认为楚翡和她是一样的人——他们都需要自由,他们不是关了窗就能困住的金丝雀。

可是上一世,顾雁飞被锁进沉沉深宫,而这一世,楚翡也即将坐上那个毫无自由的位置。

他或许是真的爱着大楚这一片大好的河山罢。

顾雁飞看着楚翡轻轻垂下眼帘,侧面打过来的浅红色的暮光在他眼下投下一圈小小的阴影,他恍若刚刚说的并不是重要的什么事,顾雁飞却从中读出一种莫名的失落,她向来不善于安慰人,却在此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翡公子碍于身份,不方便出宫游历,而我尽管将门出身,却终究是个女子……我爱看游记,只为品尝自己未曾踏遍的那些风景。”顾雁飞声音轻轻,语调也平淡,却仿佛有一种什么吸引人的能力,使得站在画前的楚翡不自觉的将目光投过来,落在顾雁飞那张白皙的脸上。

她轻轻笑了一下,眸光骤然温柔下来:“今后,雁飞便不看那些游记了,翡公子也莫看了罢。”她抬起头,眸光里仿佛有江南的烟雨,她本冷傲的漂亮,现如今,却有了两分柔和样子。

“今后,雁飞做翡公子的眼睛,替翡公子踏遍着大好河山,如何?”仿佛霎时,天地都为之变色,楚翡脑海中仿佛骤然劈下一道闪电,他看着顾雁飞的笑容,眸里仿佛有大雨瓢泼下来,眸光愈来愈沉,乌云压低,却仿佛又在其中燃起一道再大的雨都浇不息的火。

他的脸上再无笑意,那张漂亮的脸上晦涩莫辩,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可顾雁飞却丝毫不惧,她直直对上楚翡的那双眸子,然后粲然一笑。

那道浇不息的火焰被这样粲然的笑容骤然点亮了——楚翡眸光闪烁两下那些乌云与山风都渐渐褪去,很快又盛起一片深不见底却澄澈的湖水,他轻轻勾了勾唇,笑了:“好,那就劳烦顾小姐了。”“不要再叫什么顾小姐的,您在拍卖会那一日……就已经叫我雁飞了,现在却一口一个顾小姐,是觉得害羞还是?”顾雁飞眯了眯眼睛,又轻轻一挑眉,眉眼间又两分调侃似的狡黠——她在调侃他与她自己。

楚翡仿佛有一点诧异,也微微挑了挑眉毛:“没想到雁飞还记得,我以为那一日发生了那么多事,雁飞你早就忘记了。”他叫起“雁飞”两个字,仿佛已经在心中口中念过了无数次一样流畅,目光中神情上也看不出丝毫羞涩或尴尬的痕迹。

顾雁飞一弯唇:“被翡公子这样一叫,感觉这个名字都带了香呢。”“你啊……”楚翡的眉梢也弯出个无奈的角度,他像是忽的想起一件事,又多问了一句,“雁飞的名字,是从何而来的?又什么寓意吗?”顾雁飞一愣,随即缓缓笑开:“这个啊,还等翡公子慢慢探寻,指不定就有答案了。”顾雁飞话音刚落,就有侍婢在门外敲响了门,楚翡轻轻一颔首应了一声,连着四个鼻子托着托盘进来,上面的饭菜色香味俱全,门一开就吊住了顾雁飞的鼻子,刚刚那些若有若无的东西已经无法挂在心上了,顾雁飞唇角一抿:“饿了,翡公子还不动筷吗?”楚翡听了顾雁飞的回答,其实还有两分怔愣意味,现在看顾雁飞这样毫不掩饰的馋嘴模样,却忍不住有些好笑,他回到重新布置好的小案边坐下来,拿起了面前的银筷,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自己面前的小碟里,轻轻一扬下颚示意顾雁飞动筷:“翡很好奇,誉王府里的厨子就那么差,才让雁飞光光馋这活水来的菜色吗?”顾雁飞唇角一掀:“誉王府的厨子也是宫里带出来的,却偏偏没有活水来的鱼片那样绝佳的手艺,连带着其他的菜色都不令我满意,人生在世不贪些口腹之欲,还有什么意思?”这样的回答几乎让楚翡笑出声,他若有所思的轻轻一颔首:“鱼片,今后肯定会有的……”他话都没说完,顾雁飞又笑了:“更何况,一同吃饭的人都不同,吃进嘴里的东西,味道又怎么能好吃呢?”

第43章

游湖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似乎是顾雁飞说的话让楚翡觉得欢欣,他唇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样赏心悦目的脸,也让顾雁飞觉得吃进嘴里的东西都更加美味了起来,将面前小碟子里的最后一口豆腐,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碗筷。

“时间不早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顾雁飞从半开着的窗望出去,层层叠叠的树叶之间,深深的夜幕上点缀着零星的几颗繁星,她轻轻一扬眉,又看向楚翡,“我该回去了。”楚翡将端在手里的酒盏放在桌子上,角度极浅的勾了勾唇角,也轻轻一颔首:“好,我送你出去。”顾雁飞站起身来,轻轻理了理自己略皱些的裙摆,将尺素递过来的帷幕带上头,撩起眼睛前面的两层白纱,露出那双含了笑的凤眸,她忽的一笑,只问:“翡公子为什么不留我?”不管如何听,这一句都有些失礼了,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娇纵——楚翡又不是不懂事的人,顾雁飞是楚羿的誉王妃,时间不早她要归家,楚翡如何能留得?可是顾雁飞语调里的那点儿笑太明显,明显的让楚翡都忍不住在那一瞬间笑弯了眼角。

顾雁飞用指尖蹭了蹭唇角,曾下半分用膳前没有擦干净的唇脂的红,她想听楚翡会怎么说。

“你走的时候,我不送你,因为我知道,你总会来的。”楚翡语调带着轻轻的笑,细细听来,似乎还有几分宠溺味道,那是隐隐藏在尾音里的愉悦,是将“翡”的自称换做“我”的真心。

顾雁飞不傻,她敏锐的察觉到楚翡换了的自称,说的话也让她满意,她抿唇一笑,不点自红的绛唇弯出一个漂亮弧度,她放下白纱,将那一抹漂亮的笑意掩的更添暧昧,笑意流风回雪:“那若是,我不再来了,你有如何?”楚翡抬起手,将微微往里卷进去的白纱抚平,眸光轻闪,便是风流又温润的意味,他只这样答:“雁飞不来,我去雁飞。”“翡公子聪慧,如何说都是我说不过,罢了罢了,不说了。”顾雁飞看了一眼尺素,尺素便会意轻轻打开了小间的木门,门外略带清冷的香气扑进来,让顾雁飞精神都为之一振,她缓步走进去,身后跟着楚翡。

楚翡唇角一弯,仿佛安抚似的:“不过是雁飞给我面子罢了,真正说起来,我就算有巧嘴三千张,怕也是说不过雁飞的。”顾雁飞隐秘的弯了弯唇——像是我偏偏要你哄似的。

她缓步下了楼,笑意却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逐渐冷在脸上——堂下又一双圈椅,两个圈椅中间摆着一个小案,小案上盛着一壶热茶,热茶旁边是与茶壶一套的白瓷杯子,被子里盛着一半的澄澈茶汤,顾雁飞抬眸的那一刻,正好看到一只手伸过去要端起茶盏的动作。

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又纤长,指尖的指甲修的整整齐齐,更有两分珠圆玉润似的光泽在。

顾雁飞随着那双手看上去,对上一双邪气四溢的桃花眼,似乎是察觉到顾雁飞看了过来,那双眼还轻轻眨了一下,正是令羽。

顾雁飞身后的楚翡停下了目光,她抬头看上去,楚翡脸上的笑意未变,眸中却似乎闪过了一道不知名的复杂情绪,他轻轻颔首:“你怎么来了。”令羽将端在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将白色的瓷盏放回桌子上,这才将目光与楚翡的目光对上——不同于其他人看到楚翡时眸光里露出的那种敬畏与讨好,他仿佛只是在看大街上随便走过的一个人,连眸光里一直带着的邪气的笑意都不曾改:“我为什么不能来?我若是不来,不就看不到你,金、屋、藏、娇了?”他将金屋藏娇四个字压得集种,语调带着笑意,顾雁飞却从中察觉不到任何的笑、她轻轻抿了抿唇,敏锐的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都冷下来。

楚翡和令羽,他们是什么关系?这是上一次在拍卖会顾雁飞就想问的问题,却一直没有问出口。

这种似敌非敌,似友非友,却确实存在交锋的感觉,让顾雁飞觉出两分潜意识里的危险。

楚翡的轻笑打破了这样的僵局,他看了看顾雁飞,眉眼轻弯,便是天上一弯月牙:“金屋藏娇?你出去这么久,只学会了这四个字吗?这是誉王妃,还不快过来见礼!”“见礼?”令羽似乎对这样的话很不屑,他唇角斜斜一扬,反问的两个字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桀骜。

顾雁飞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和令公子,早就相识。”楚翡似乎很惊讶,他紧紧盯着顾雁飞隐在白纱后面不甚清晰的脸,轻轻偏了偏头:“早就相识?在何处相识?”“于江北。”顾雁飞不明白楚翡为什么会这样惊讶,她从来不喜欢被人用这样称得上逼问的语气问什么,却仍旧轻轻答了,她敛下眉,继续走下去,身后跟着尺素,只轻笑了一声:“二位慢聊,我先走一步。”楚翡眼中的震惊褪下去,似乎也觉得刚刚自己的反应有些出格,眼角漫上一点儿笑意,仿佛桃花也染了笑:“好,回去吧,车夫应该已经在门口等了。”顾雁飞轻轻颔首,一个目光都没有再给坐在一边圈椅上的令羽,轻轻拨了拨眼前的白纱,她往外走去,却在下一瞬被忽的闪到面前的人影挡住,她心中一悸——太快了,她几乎只看到他瞬间移过来的那一瞬间的残影。

尺素比她更快的做出了回应,从小就接受训练的她武艺比顾雁飞还要高,却依旧似乎花了一点儿时间来反应,她骤然拔出的剑抵在令羽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骨扇上,目光带着狼似的凶狠与冰冷。

可是令羽却似乎丝毫不惧这样的目光,他唇角几乎还带着笑意。

“你要做什么?”站在一边的楚翡看了看令羽,语调里带着威压也带着惊讶,那张脸上的笑已经全然不见了影子,只留下让人不敢直视的严肃。

令羽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收回骨扇,他没有在乎楚翡的问询,而是轻轻的冲顾雁飞一颔首:“令某此次前来,意在顾小姐。”顾雁飞神色不变,眸光却轻轻闪烁,面前的人虽没有半分杀气,展现出的实力却让她觉得心惊——以前的几次相逢,即使知道他很危险也不会让顾雁飞下意识的这样警惕,今日令羽身上的气势,让她觉得,如果一步踏错,她加上尺素加上楚翡,三人联手估计也讨不了什么好。

于是她抬手,轻轻撩开面容前面的白纱,唇角微抿,顺便递给楚翡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寻我何事?”“今日月朗星稀,夜色正好,令某邀顾小姐湖上泛舟,不知顾小姐愿不愿前往?”令羽的唇角挂上笑意,桃花眼也微微眯起,却是与楚翡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斜飞人鬓的眉尾配上那双桃花眼,邪肆自成。

顾雁飞微微一怔:湖上泛舟?这才三月中旬的光景,湖上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泛舟的?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不能说不——她隐约察觉到,虽然令羽表面看着笑意盈盈,实则心情并不好,如果此时被她拒绝了,指不定能做出些什么事。

更何况顾雁飞对令羽很好奇,她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是有什么该有的过去,令羽似乎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她想弄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