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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217)
顾雁飞如梦初醒,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微微一勾唇:“没什么,快吃罢,清菀,盛汤。”一顿午饭吃的实在算不上高兴,或者说对于顾雁飞来说,实在是算不上高兴。
她神情一直是淡淡的,唇角笑容也丝毫没有破绽,只是眸光冷冷,平日里喜欢的菜也没有吃多少,很早便是放下了筷子。
倒是虞氏,大概是誉王府的厨子很合她的胃口,她吃了不少,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只余下面前小盅里还有半碗汤。
“誉王府的厨子真是不错,这一碗西湖牛肉羹很好喝,只可惜吃得太多,剩下这些,却是喝不下了。”虞氏喝了一口茶漱口,又取了帕子净了手,看着小盅里剩下的半盅汤,颇为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顾雁飞眸光扫过她的碗,只轻轻弯唇一笑,没什么别的表示。
虞氏盯着顾雁飞的脸,看着顾雁飞似乎并不想说什么的样子,最终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雁飞,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你安慰我不要在乎剩下的那半碗汤,然后邀请我经常来你家坐坐喝汤么?你就如此不欢迎我呀——”她拉长了尾音,似乎很是委屈,可是那双漂亮的水眸里却一直写满了笑意,她似乎确实将顾雁飞看做与她兴趣相同的好友,即使是说着这样的话,也仿佛是撒娇一般,顾雁飞本以为虞氏是一个豪爽的姑娘,现在看来,却更有两分出色的古灵精怪。
……没有合适的词语可以精确地描述虞氏,也或许正是这一份千面的绝色,才得到了楚翡的喜爱罢?顾雁飞一边这样想,一边又在心里嘲自己无趣,抬眸,她一笑:“就算是我不邀请,侧妃也定是会常来的,我又何必非要开这个口呢?”“我唤雁飞雁飞,雁飞却总是以‘侧妃’待我,是雁飞觉得我这一个侧妃你不上你正妃身份吗?”顾雁飞这样带着刺的解释却没有得到虞氏丝毫的在乎,她眸光里带着如水波一样缓缓荡漾的笑,“我叫西琼,东西南北的西,美玉为琼。”“虞西琼……”顾雁飞将这个名字含在齿尖细细念过一遍,便更觉得唇齿生香。
这正是一个既漂亮又温柔的名字,也真是很适合她。
顾雁飞垂眸掩去心中思绪,颔首一笑,“好,西琼,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虞西琼长长的睫颤抖两下,便仿佛眨出一片暖暖的情意来:“我若是没有事,便不能来找雁飞吗?那一日宫宴结束后可是雁飞说的我可以来的,现在又要嫌弃我赶我走了?”“怎么会。”顾雁飞无奈的弯了弯唇角,将心中复杂的那些不应该有的情绪压下去,她还是那个玲珑无双的誉王妃,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便一点儿瑕疵都不露出来,只是一笑,“只是怕你有什么事,又在这些寒暄中忘了罢了。”虞西琼听了这样的解释,粲然一笑:“我就知道雁飞不会嫌弃我的,事儿嘛……倒是真的有一件儿,太子府一直没有正妃,便将大事小事全交给我操持,我也不过去年新嫁,有许多事情都没摸清,母后又下了令,说是下个月月初要在太子府开宴赏花,让我来准备,可是我哪里会这些?雁飞,你是高门嫡女,这些你一定会,对不对?”顾雁飞对上虞氏晶亮的眼睛,却觉出两分疑惑,虞氏的父亲官职虽然不高,可在这大官遍地的江州城里,也做到了五品官员光禄寺卿的位置,这虞氏又是嫡女,从小就该好好教养,怎么会连个她将门出身的女子都会的操持宴会都说不会?似乎是看出了顾雁飞的疑惑,虞氏似乎颇为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尖儿,她弯眸一笑:“当年我出生时父亲还只是地方知县,不喜欢当地的大户女子,偏偏娶了我母亲一个农妇做正妻,我母亲又不懂,一直到我到江州来,再嫁给太子,我都没能学会什么。”这些话里,未免透露,却也漏掉了太多信息了——知县虽然只是正七品的官位,却怎么会只娶一个农妇做正妻?更何况虞家虽官位不大,却也是多年传下清流一派的人,没有母亲教养,难道还没祖母、婆子教养?而且就算只是太子侧妃,又是哪里那么容易就好当的?才貌家室能力都要极好的,出嫁前还要多加教养,她又如何能“不会”,就入了府?她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又会有多少秘密?“赏花会,是赏什么花?要请的客人都是谁,有几家的女眷,酒菜的样数,戏子舞女的数量,若是以前办过这样的宴会,那自然会有人留着这方面的东西,你只需要循例去办就是了,不会很难。”脑海中转的飞快,面上却一点儿都不显露,唇角笑容依旧淡淡却不失礼仪,她一条一条慢慢说来,看上去说了很多,实则什么都没有提——她怕有陷阱。
听着顾雁飞一条一条数下来,虞氏那张漂亮的脸骤然皱成了一团,她叹了一口气,看向顾雁飞的神情都带着可怜意味:“我知道了,回去就找府里有经验的婆子问问这些,谢谢雁飞……”顾雁飞笑着摇头:“这没什么可谢的。”
第53章
绣花
卯日西斜,顾雁飞派人将霍西琼送出府外,坐在窗前的小榻上,日光斜斜洒进来,在捧着书的指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顾雁飞指尖摩挲着书页,另一只手提了沾着一点朱砂的小狼毫,不时在书角批注两句,念念有词的忘了时候,直到清菀悄悄燃起烛火,又轻声在顾雁飞耳边提醒:“小姐,该用晚膳了。”顾雁飞抬眸看了看清菀,揉了揉略微有些酸胀的眉心,收笔合书:“我知道了。”清菀许是下午又抽空去练习了一会儿枪法,换的这身衣服不是上午穿过的,衣服袖角绣着素色的梅花纹路,倒显得别致又清丽,顾雁飞看着清菀上菜时露出的这一点儿精致的刺绣,一边觉得眼熟,一边问她:“这件衣服是哪儿来的?”“是门口的一个婆子送来的,说是前几年给自家女儿做的新衣服,未曾来得及穿女儿就嫁了出去,看我面善,又当我是晚辈,专门拿新衣服来给我穿呢。”清菀听到顾雁飞这样问,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依旧抿着唇角答了,说到后面,也有两分欢欣中夹杂着羞涩的意味。
顾雁飞看着那桃花样式,也在此时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未曾相识——这样别致的花样,走线的趋势,分明让他想起一个熟悉的人,她在上一世看过太多这样的绣样,才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这是清姝的手法。
清姝——这段时间匆忙过头,她甚至差点忘记了这个丫头还被她分在翠霭堂里侍弄花草,或许是发觉顾雁飞的态度逐渐冷淡下去,她最近已经很少出现在顾雁飞的眼前,听常常来汇报的婆子说,她相当安分,恍若已经认了命。
可是当真是如此吗……?顾雁飞看着清菀袖口上的精致绣样,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扣了扣:“是哪个婆子给你的衣服?”“就是院子里侍弄花草的张妈妈呀。”清菀疑惑的歪了歪头,还是答了顾雁飞的疑问。
顾雁飞轻轻一垂眸,掩下眸中的那些晦涩的冷意,唇角的笑容讽刺:“嗤——那一位张妈妈,除了有个儿子,根本就没个刚刚出嫁的女儿,你身上这件衣服不过是为了收买你给你的好处,你倒也愿意收。”清菀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抿了抿唇角,声音便小下去,她似乎觉得顾雁飞这样的语气是一种嘲讽的指责,一边有些无措,一边声音也小下去:“我不知道……小姐。”“我不是在指责你什么,只是你苦了那么多年,应当知道,任何人的好意都不是无理由的,你瞧瞧这桃花的绣样,怎么也不像个普通婆子能拿出来的东西。”顾雁飞察觉到她的无措,将那一点讽刺压下去,只朝她招了招手,唇角的笑容无奈。
“不是这样的!”顾雁飞却突然听到清菀的反驳,她想来是个容易激动和害羞的,即使是语气稍微激动了一点儿,眼睛里也写着一点儿羞涩的退却意味,等着顾雁飞看过来,她继续说,“小姐对我的好就是不图我什么……我当张妈妈是小姐带来的人,自然就轻信了,是我错了。”顾雁飞听了这么一番反驳,有几分哭笑不得的好笑,她抿唇笑了笑,指尖抚过清菀袖口的细密纹路:“你跟谁学的,也这样油嘴滑舌起来了,下去罢,等一会儿收了膳,给我把张妈妈叫来,我有话想要问她。”清菀嘟囔着反驳了一句什么才不是油嘴滑舌,却忍不住盈盈的笑开,她娇娇俏俏的应了一声,轻快着脚步就准备往外走,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一点儿小心翼翼:“小姐……”“还有什么事?”“这件衣服我还能穿吗?”清菀歪了歪头,她似乎很喜欢这件衣服,说起来时都有两份不舍的情绪。
顾雁飞心中长长叹出了一口气,笑意却缓缓爬上眼角眉梢,她佯做生气,最终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是缺了你漂亮衣服穿吗?算了,你想穿就穿罢毕竟这样精致的绣样独特的绣法以后也很难得了。”“谢谢小姐!”清菀笑着出了门。
顾雁飞将尺素唤到身边来坐下,给她盛了一盅鱼汤,放上一副备用的碟筷:“这几日可有什么发现吗?”屋里没有他人的时候,尺素向来都在顾雁飞身边一起用膳,她接过递过来的鱼汤,却在回答顾雁飞问题的时候坐得端端正正,正襟危坐的让人瞧起来就有两分紧张感,她沉吟了一刻:“未曾发现什么,只不过刚刚清菀提起张妈妈,我却想起这样一件事,那位张妈妈本只是侍弄花草的粗使奴婢,最近却常常借由各种名目往前院跑,我也只听她和青荷报备的时候听到了一两次。”“总是往前院跑?”顾雁飞眉梢轻轻一挑,她的汤匙在汤盅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我还是小看了清姝,她当初能够把我哄得十几年对她起不了一点儿疑心待她亲如姊妹,想要收买一个婆子,又有什么难的,你吩咐下去,府里那些将军府的暗卫全都注意清姝的住处,如果发现什么异动,速来告诉我。”“是,小姐。”尺素一脸严肃,动作都不变一下,仿佛随时都在防备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未知的危险。
顾雁飞原本飞速转着的心思被她这样严肃的动作惹得一笑,她执起银筷,夹了第一块排骨进尺素的小碟里:“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快吃罢。”食不语寝不言的规矩,等两个人都拿起了银筷,饭桌上便安静下来,今日楚羿晚上受邀赴不知道哪一位大人的宴,顾雁飞也不甚在意,只为了他能够不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感到心情愉悦,两个人吃完,尺素唤了丫头进来收拾桌子,青莲青荷捧了铜盆茶水为顾雁飞净手漱口,清菀极有眼力见儿,看到这样,已经匆匆没了身影,去找了张妈妈。
顾雁飞端上一杯泡好的茶,茶香袅袅缠绕在鼻端,水汽氤氲上来,让顾雁飞那一双凤眸里染上一点儿雾气,她听见清菀的声音,随后是一个已经有些苍老的婆子的声音,正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张妈妈:“老奴拜见王妃。”顾雁飞放下茶盏,在木制的小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略微倚着身后的靠枕,所以坐的不够端正,但是即使如此,身上的冷傲和贵气丝毫都没有少,她眸光柔和,颔首一笑:“快起罢,清菀,给张妈妈上座。”“是,张妈妈您请坐。”清菀应了一声,很快从旁边抬过来一个圆凳放在张妈妈身后,嘴甜笑容也甜。
张妈妈很快放松下来,坐上圆凳。
她抬头看着顾雁飞,笑的一双眼睛都看不见:“王妃传唤老奴来是有什么事吗?有事王妃尽管吩咐,老奴一定万死不辞。”这一番话传进顾雁飞的耳朵里,几乎让顾雁飞笑出声来——一听就知道没真正念过什么书,偏偏要装自己有学问,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几个句子,如今到了主子面前倒是全部用出来了。
什么“万死不辞”,啧,这样一个婆子,能为她万死不辞的做些什么?顾雁飞确实笑了,却将笑容里的嘲讽掩饰的一点儿都令人看不出,她将目光落在张妈妈脸上,又恍若只是掠过地上的一片尘土一般移开,声音柔柔,却威严自成:“我看院里那两枝芍药开得好,便多问了清菀一句,清菀说一直是你在打理照顾,我看着喜欢,便想要赏你。”“谢谢王妃,谢谢王妃!”这话一出,张妈妈喜不自胜,一张脸上几乎笑出一朵花来,她连忙又站起身朝着顾雁飞又行了一个礼。
顾雁飞一边想着这礼数倒是周全,一边儿笑着给尺素递了一个眼神,尺素会意,拿了一个香囊出来,里面鼓鼓囊囊,看起来塞了不少东西,快走两步递到了张妈妈手里。
顾雁飞唇角含笑:“别跪着了,起来罢,坐,还有这事儿想问问你。”张妈妈依言起身坐了,暗地里似乎还掂了掂尺素地过来的东西,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满意的笑容,她将香囊揣进怀里,丝毫不在乎自己不整齐的指甲将香囊上面精致的绣线都给勾出了丝。
顾雁飞伸手将站在一旁的清菀招过来,她摸了摸清菀袖口的精致刺绣,又是一笑,缓缓道:“今日我注意到清菀换了一件新衣裳,袖口的刺绣针法竟是以前从未见过的,精致极了,再问,说还是你绣的,我喜欢极了。”她微微停了停,目光落在张妈妈脸上,看到她一闪而过的无措和慌张,微微眯了眯眼睛,笑容却依旧是极其和婉的:“若是你愿意,便替我绣两件衣服,如何?”张妈妈双手交叠,指尖紧紧攥在一处,被顾雁飞这样问询,她舔了舔自己干燥破皮的嘴唇,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能为王妃绣衣服,老奴,老奴当然是愿意的。”顾雁飞便笑起来,眉眼弯出一道月牙痕迹,配上高耸云鬓,雪肤冰肌,明艳的让人挪不开目光,她颔首一笑:“你做好这件事了,赏赐也是不会少的,你回去等着,明日清菀会去和你交代内容,可别忘了,我就要清菀袖口上那样的绣工。”“是,王妃娘娘。”张妈妈脸上的笑意此时已经完全保持不住了,连脸色都保持的勉强,她站起身来朝着顾雁飞又行了一个礼,方在青荷的引领之下出了门。
“小姐,你真的要她给你绣衣服啊?你不是说我袖口上的这个刺绣,不是她绣的吗?”或许是顾雁飞在得知消息之后的样子和刚刚这样和婉的样子实在是不像,站在一旁的清菀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顾雁飞笑着摇头:“傻姑娘,就因为不是她绣的,我才找她绣衣服,当她拿不出来的时候,她自然会去找能拿出来的人。”她眸色冷冷,唇角却弯弯:“帮我盯好了。”
第54章
衣服
时至午夜,翠霭堂的内室里仍旧燃着两盏灯火,虽然算不上明亮,但是用来批注手中的两卷书还是够的,顾雁飞端坐案前,身侧的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风,晚风拂进来,她不觉得倦,身后被清菀披上一件薄薄的外套。
“小姐,还不休息么?”清菀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许是之前睡得都早,她到了这个时辰便困得不行,一边问顾雁飞一边小声打了个哈欠。
顾雁飞回头看她,只看见她眼睛都睁不开似的疲惫,白日里练武消耗了不少体力,她也清楚这件事,便弯了弯唇角:“你先去歇着罢,屋里有青荷守着便可以了,我还在等一个消息,一会儿便去睡了。”“等个消息,什么消息呢?”清菀嘟嘟囔囔的揉了揉眼睛,还是摇了摇头,“我等小姐休息了再去睡,我不困。”她一边说着不困,一边又小小的掩了掩嘴,最终小声地打出一个哈欠来,顾雁飞听了都觉得有些困。
她知晓清菀那些莫名的执拗,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去倒一杯茶喝,也能清醒清醒。”话音刚落,内间的门被尺素推开,她一身墨色劲装,下半张脸蒙着一层黑色的轻纱,整个人几乎都要融进夜色里,走到烛光前面,顾雁飞看到她还沾染着寒气的眼睛:“小姐,刚刚张妈妈从下人居那边儿出来,直直往清姝住着的地方去了。”清姝以前是顾雁飞的贴身丫鬟,自然不和其他人一般住在下人居里,而是在翠霭堂的后院里辟了几间屋子,里面的陈设都被下人居里的要好一些,住着顾雁飞身边的几个有头脸的丫头,张妈妈往那边儿去了,便一定是去找清姝了。
“哦,她果然去了,我没猜错。”顾雁飞听到尺素这样回话,眸中的冷光一闪而过,她颔首,“注意着清姝这几日的动向,她要是想做什么事,也大概就在这几日了。”尺素应声下来,转身正欲离去,却被顾雁飞又叫住,顾雁飞轻轻弯了弯唇:“交给那些暗卫去看着就好了,夜已经深了,你也回去睡罢。”这样的命令让尺素微微一愣,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什么,顾雁飞却已经合上了手里的书卷,清菀小小的欢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盏也凑过来,手上麻利的收起顾雁飞披在肩头的那件外套,又将半开着的窗户关好,尺素看着她这样一连串的动作,最终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角:“是,小姐。”“好了,快去罢,清菀也是,快去睡,今夜青荷守着,明天按时过来伺候就好了。”“是,小姐!”清菀收拾完了桌上用过的茶盏,很快就拉着尺素的手出去关上了门,耳房里的青荷伺候顾雁飞睡下,将帷幕全部掩好,吹灭最后一盏灯火,翠霭堂陷入深夜的静谧里。
第二日一早,顾雁飞仍旧在该起床的时候起了床,她看着一脸倦色显然没睡好的清菀给她递过热腾腾的手帕来,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有两分歉意,但是既然昨夜她已经劝过这是清菀自己的选择那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热帕子擦过脸,上好的牛乳加入研磨成细腻粉末的珍珠粉敷脸又用清水洗干净,顾雁飞抿了抿唇:“若是觉得困,便回去睡罢。”清菀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来:“我不困,小姐快梳洗罢。”顾雁飞颔首做到了梳妆镜前,想起昨天见过的那一位张妈妈,她指尖扣了扣桌案从妆奁里找出一根簪子递给身后的青莲,又吩咐清菀:“你去找张妈妈,去跟她吩咐,我要做三套新衣服,衣服都制好了你去库房找一找,拿去给她,说清楚,分别要绣桃花,并蒂莲与青鸾的图案,还要祥云等图案做装饰,从今日开始她打理花草的功夫都不用做了,早些把这几件衣服绣好了给我送过来,我随时都会去她的住处监工,早日送来,早日有赏。”“三件衣服,这可是大工程呀,真是辛苦她了……”清菀小声念叨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却又两分气恼意味,指尖不自觉的摩挲过自己袖口的绣花图样,显然是还对于张妈妈在这件事上骗了她而觉得耿耿于怀,她应了一声,飞快便出了门。
清菀从库里找出顾雁飞说的新制的三件衣服,触手丝滑,是上好的料子,可看袖口领口的制衣方法,显然也是有些年头了——这不是这段日子新制的,许是很久之前就做好了,今日被小姐想起来,磋磨张妈妈罢了。
她抱起那三件衣服,朝着下人居去。
正是用早膳的时候,张妈妈还没来得及去侍弄那些花草,她正坐在小小的下人居里,端着一碗粥大口地喝,看见清菀的身影,原本已经挂上眼角眉梢的笑意却在看到清菀手里的衣服的时候僵在了脸上,她将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站起身来:“清菀姑娘……”“张妈妈。”清菀语调里都带着笑意,眉尾轻弯便是娇娇俏俏的,她捧着衣服,笑吟吟的模样让张妈妈的脸色都冷不下来了,“昨日王妃说的那件事妈妈可没忘了罢?王妃喜欢那绣样喜欢得紧,瞧瞧,今日就赶着让我把衣服送过来了。
王妃说了,张妈妈今后侍弄花草的之则都不用干了,把王妃这件事做好就是了。”清菀看着张妈妈脸上挂不住的笑意,心底的嘲讽意味更甚,脸上的笑容却不变,看起来颇有两分得了顾雁飞真传的样子:“这三件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妈妈可小心一些……王妃吩咐了,这一件藕荷色的主绣桃花图案,朱红色的这一件要并蒂莲,那一件湖蓝色的要绣青鸾图案。”“这……”张妈妈面露难色,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清菀打断。
清菀脸色都不变,继续说下去:“王妃还吩咐了,这周围的花样,还是要张妈妈你自己来的,张妈妈有那么好的绣活,一定能将这几件衣服做好了,王妃随时会过来看看进度,若是做得好了,我们王妃重重有赏呢。”原本想要拒绝的张妈妈似乎因为重重有赏四个字而沉默了一瞬,随即笑容又被挂上脸颊,她满口应下来,脸色却又有一丝难看:“王妃信任老奴,老奴是一定会将这件事做好的,只是王妃说的什么随时过来看看怕是不妥,这绣法绣工是老奴家里祖传的,万万不能被别人看去,还请王妃和清菀姑娘见谅。”清菀唇角一撇,眼角眉梢都有两份盛气凌人的意味,她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声音里都带着骄横:“张妈妈,我们王妃可不是你出了下人居随便碰见的婆子,王爷府是什么地方将军府又是什么地位,我们王妃至于来偷你那个祖传的绣工吗?”“可是清菀姑娘……”清菀一转脸,似乎是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找了个干净地方将手里的衣服放下,漾了扬下颚:“衣服我放在这儿了,你快些做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妃的命令,你还敢不从?”张妈妈心里念叨了一句狗仗人势的东西,脸上却堆起笑容:“知道了知道了,老奴哪敢不从,清菀姑娘尽管将东西放下,改日我做好就送过去。”“算你识相!”清菀娇纵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下人居。
顾雁飞正端着一盅粥,一抬眸就看到清菀蹦蹦跳跳往回走的身影,她看着清菀唇角始终灿烂的笑意,忍不住抿唇一笑,将手里剩下一点儿的小盅放下来,拿起旁边的帕子蹭了蹭唇边:“回来了,怎么这么开心?”“小姐你是没看见,我跟她说您要随时过去看看的时候,她那张脸都绿了,还跟我说什么那是祖传的绣工不能让别人看见,让我堵回去的时候脸色难看的要命,却还得卑躬屈膝的带着笑,叫她骗我,现在尝到苦头了吧!”因为一路没有人说话,清菀听到顾雁飞询问,立刻张嘴说了一长串,一口气都不喘,脸颊都浮起一层红晕来。
顾雁飞瞧得好笑,抿着唇角眼神一飞:“坐下喝口水罢,瞧把你累的。”“小姐。”尺素突然出现在房门前,倒是把站在门边的清菀给吓了一跳,她走到顾雁飞身边,轻声,“张妈妈又朝着清姝的住处去了,手里拿着一件湖蓝色的衣服。”顾雁飞颔首,正好对上清菀看过来的目光,她唇角一勾,顺手从身边拿了一张雪白的罗帕,站起身来朝着青荷道:“带我去张妈妈房里,我这儿落下一块罗帕,想让她给我绣个新花样。”“小姐小姐,我也去。”清菀顾不得喝一口水了,她站起来看向顾雁飞,眸子里都闪着星星。
顾雁飞无奈一笑:“你不用早膳了?”“不用了不用了,青荷姐姐你坐着,我带小姐过去就好了。”清菀抿唇一笑,推着青荷把她推回原来的位置去,笑眯眯的跟在了顾雁飞身边,“小姐往这边走。”刚刚用完早膳,顺带着消事,顾雁飞一路走的不快,将目光所及之处的风景看得更加清晰,花红柳绿,也令人心旷神怡——终是到了春日,想来上一世的那些江北的时光,这个时候,花还未开呢。
“给王妃请安。”下人居的丫鬟婆子大部分还没去上工,看见顾雁飞的时候怔了几秒钟,匆忙下拜。
顾雁飞微微一抬下颚,目光淡漠,天生的高傲与骄矜在她身上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她声音淡淡:“都起来罢。”顾雁飞的目光落在清菀身上,清菀会意的上前一步,颔首:“王妃来找张妈妈有些事情要交代吩咐,张妈妈怎么不在,她人去哪儿了?”底下的婆子交换了个神色,纷纷摇头说不知,顾雁飞颔首,在下人居小院里的一个凳子上坐下来:“她既然不在,本王妃便等她一等,你们各自做自己的事便可,不用伺候。”“是,王妃。”
第55章
行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