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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75)

“你告诉我的事非常重要,”我说,“尤其是,你说他发过誓他会没事。”

我的弟弟盯着我,头脑艰难地转动,但他终于点了点头:“他发过誓……”

那句话里的不确定性令它听起来象个问句。

“他发过誓,”我肯定地说,再次向他保证,“约翰.华生一直都说话算话,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他目光空白地看了我一会儿。

“他现在在最好的医生手里。”我说,“在他放弃之前,你不能先放弃。”

他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他沉默地坐着,他的脸色没比刚才好多少,但他至少停下了那种神经质的自言自语。我走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湿纸巾,我把他的手拿过来,帮他把手上的血迹擦掉。然后我把纸巾扔掉,在他身边坐下,搂住他的肩膀。

“现在,我亲爱的男孩儿,”我说,“我们一起等吧。”我看看窗外泛出青光的夜空,“天就快亮了。”我说。

两小时以后手术结束了。歇洛克在门开的一瞬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坐得太久双腿发僵,差点栽倒,但他打开我的手臂,冲到约翰身边。然后他就一直跟进了约翰的病房。

我在近三十年来第一次感谢上帝,感谢他拯救了约翰.华生,同时也拯救了我的弟弟。

当然我不可能把歇洛克一个人扔在这儿陪着危险期还没有度过的约翰,所以我在病房的角落里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为了应付可能的最坏的结果,我需要保证充足的脑力和体力,因此我设法得到了一些睡眠。我每次醒来,都看见歇洛克以同样的姿势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以至于后来我的梦里都是这个景象:歇洛克直挺挺地坐在那儿,目光落在昏迷中的约翰的脸上。他脸色苍白,仿佛没有生命的雕像一般。

十二个小时后约翰醒来,在我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过去的时候,歇洛克已经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同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约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他看清了歇洛克,他们安静地望着彼此,屋子里一片寂静。这一幕让我停住了脚步。

约翰轻轻笑了一下:“笨蛋,我告诉过你。”他声音很低地说。

一秒钟之后,我惊骇地看着我的弟弟泪流满面。歇洛克六岁以后我就没见他哭过了,即使是那次他和约翰吵架,即使是他后来主动疏远约翰的时候,我都没有见过他的眼泪。这让我不得不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我以为这两个人的磨难终于结束了,然而事情远远没有那么顺利。

八小时后,约翰在歇洛克喂他喝水时剧烈呕吐,然后他失去知觉,向后倒在枕头上,四肢不断抽搐。周围的仪器报警响成一片,医生护士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我不得不强行把歇洛克从他床边拖走,以便让他们开展工作。

我一边听着里面各种险恶的抢救声音(包括该死的CPR),一边试图制服歇洛克,他不发一言地拼命挣扎,即使有我的两名部下协助,他打在我鼻子上的一拳仍然让我大为后悔当初送他去学那些搏击技巧。

最后我不得不说:“歇洛克,镇定下来!否则我总有办法给你注射镇静剂,让你连他的葬礼都参加不了。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如同瞪着仇人一样盯着我,同时他全身都象遭受了电击一样痉挛,然后他彻底停止了挣扎。我示意我的部下放开他,他倒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他低下头,仿佛忽然头痛难忍一样用双手揪住头发。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他的判断力,甚至相信了这样拙劣的谎言。

后来医生告诉我,约翰出现了危险的胸外科手术并发症,目前情况暂时稳定,可是前景不好预测,未来72小时是关键时刻。

我的工作不容许我长久离开,但我又决不能在此时离开歇洛克。接下来的三天,我不得不在医院办公。

而歇洛克又重新守在昏迷中的约翰床边。他完全忽略自己的身体需要,我不得不让人给他静脉滴注葡萄糖。好在他没有拒绝。

今天凌晨两点,约翰终于再一次苏醒。医生为他做了详细检查,判断他基本算是脱离危险。但约翰十分疲惫,很快就陷入了沉睡。歇洛克又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前,开门进去。

十分钟后,我开始感到不安。他从来不会离开约翰这么久。十五分钟后,我们不得不撬开门锁,歇洛克脸朝下倒在地上,双手抠着地砖的缝隙。

……

现在我在歇洛克的床头写这个东西。

我不敢相信我竟然没有发现他接受过开颅手术。医生告诉我,从疤痕的愈合情况来看,他的手术大约是在两个月前做的。而这几天他的情绪起伏太大,引发了一些问题。目前看来没有太大的危险,但还是要观察几天。医生说他他这几天应该一直感到剧烈的头痛,并且责怪我没有及早注意到。

我仔细回想,歇洛克只在那次放弃挣扎时表现出了头痛的症状,而在这之后,他一直待在约翰的床前,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只要一想到他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一直在用钢铁一般的神经忍耐,我简直就想要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事来。

……

三小时以前我去看了约翰,他已经彻底醒了。他看见我的那一刻,似乎有所预感,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立刻告诉他歇洛克只是过于疲劳,被注射了镇静剂休息。这似乎解除了他的怀疑。但在我离开时他告诉我,歇洛克动过开颅手术,让我告诉医生这一情况。我装作惊讶地询问了两句,然后答应下来。

我并不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人。但是存在于我弟弟与华生医生之间的这种感情,让我深深震撼。它无比强大无比奇妙,它可以让这两个人每时每刻都身处天堂,也可以把他们一起送入地狱。他们就象一个整体一般不可分割,这一点即使是我,也无法改变。即使是上帝,也无法改变。

华生医生的加密文档

2023年5月20日

2023年5月20日

我们离开医院回到贝克街已经有几天了。

歇洛克坚持让我住进了他的房间,而他自己暂时搬到楼上。他说这样我就不必为了吃饭什么的再下楼。

我还是很容易疲倦,所以一天中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有一次我进门后无意中锁上了门,一个小时后我被敲门声惊醒,我打开门,歇洛克呼吸急促地站在那儿。我从此都很小心地不把门锁上。虽然他从没说过,但很显然我这次受伤让他受惊不小,我得给他时间调整。

我知道只要我睡着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来看看我的情况,即使晚上也是如此。所以有一天晚上,当我又莫名其妙地在黑暗中醒来,我朝着床边伸出手,不出所料地摸到了歇洛克光滑的睡衣。我叹了口气,松开手,小心地朝里面挪了挪,给他留出足够的位置。

“上来吧。”

我说。

“……什么?”他听起来十分缺乏底气,简直不象是我认识的歇洛克。

“得了吧,”我说,“这毕竟是你的床。”

过了一会儿,他爬上床来,但他没有钻进被子。他只是安静地在我身边躺下,甚至没有一片衣角碰到我。

我们这么默默无言地躺了一会儿。我笑了一声,小心地翻回来,侧对着他。我在黑暗中盯着他,可是窗帘拉得真严,其实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真的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吗?”我说,“我是不是刚刚邀请了什么怪物上床?”

他哼了一声,温暖的气息喷到我脸上。

我感到一阵无法克制的冲动,迫切地想要碰碰他。我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当我摸到光滑的肌肤时,我停了下来。“我想我得鉴别一下。”我说,我的手轻轻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