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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124)

钟琋知道李倩霖想说的是什么,却也不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能转移话题:“你最近忙什么呢?”

“签了个大单子,和一家地产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如今我就得没事儿就得去关怀关怀他们员工的心理健康,”李倩霖说,“对了,你拿了什么博士新人奖,又发了文章,不请你们师门的人吃个饭?”

钟琋想过这个事,也咨询了大师姐奎洁的意思。

但奎洁劝她这事儿还是低调处理,主要是因为向周最近拒绝了师兄陈昊的博士论文预答辩申请,而陈昊的毕业资格论文也没出来,如今陈昊整个人目前处于易燃易爆炸的状态,要是钟琋这时候请客吃饭,只怕陈师兄会多想。

“读博真难,”李倩霖感叹,“还好你简单。”

而事实上,陈昊的状态恐怕是大多数博士更真实的情况。

他年纪不小了,未婚,无业,还等着博士学位到手后去找一份工作。但如今这情形,只怕是要延迟毕业了。原本就对生活的压力很惶恐了,学业的压力再度袭来,心理防线真是会一击即溃了。

……

博士生的期末考试基本上都是写论文。为了完成这一大堆写作任务,钟琋每天差不多第一个进图书馆,晚上也基本上是最后一个出来,终于赶在放假前将所有作业都交了,准备回家报到一声,然后去野外考察。

钟琋去奎洁的办公室跟她道别。

奎洁如今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身体严重水肿,整个人显得十分笨重。再加上孕晚期睡眠不足,让她看起来精神很差。

“陈昊真是完蛋了,”奎洁一边手上忙着活儿,一边嘀嘀咕咕说着,“他前几天又写了一稿论文给导师,结果向老师大发雷霆。你知道向老师的脾气一直都很好的,能把向老师气成这样,你猜猜他写成什么样……”

说着,奎洁从旁边一堆材料中抽出一本大红色封面的打印材料,递给钟琋。

钟琋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材料,翻开。

这是陈昊的博士学位论文,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向周的批注。

一开始,向教授的批准还算是字迹工整,但越往后,字迹越是龙飞凤舞,一看便是失去了耐心,甚至是暴躁了起来。

“向老师气得差点就犯心脏病了,”奎洁叹口气,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唉,别说老爷子了,就是我每次一想到陈昊,都觉得自己快早产了,我们师门这么多年,虽然也有外审不过答辩不过的,但就没出过陈昊这种情况……”

可就算向周和奎洁再怎么操心,论文还是得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研究还是得自己一点一点去抠细节,如果陈昊自己做不出来,那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辙。

钟琋和奎洁又闲聊了一会儿,等她从奎洁办公室出来时,迎头便撞见了陈昊。

几个月不见陈昊,这位陈师兄显得颓废了不少,胡子拉碴,满头油光,黑眼圈重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了,看来,这些日子他的确也很难熬。

钟琋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陈昊便先开口了:“钟师妹,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出去走走行吗?”

钟琋见他这副模样,没办法拒绝,只能点头。

……

钟琋和陈昊沿着东湖路走了好几圈,一路上陈昊只是不停地叹气,钟琋想说点啥,都被他的叹气声给堵了回去,她索性也就把准备了半天的宽慰的话也给咽了下去,麻木地跟在陈昊身边走着。

最后还是因为陈昊的手机响了,才打破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陈昊接起手机,钟琋知趣地走远了一点。

但她还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内容。

打来电话的那方应该是陈昊的父母,似乎正催着陈昊回老家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家里有一些情况需要用钱。

但钟琋知道的,陈昊目前只有每个月一千多元的助学金,偶尔能收到向周发的一点科研奖励经费。这一点钱,光是交学费和吃饭住宿就已经捉襟见肘了,何来补贴家里。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你们别有事没事地给我打电话,烦不烦啊!知不知道会影响我学习啊!”陈昊不耐烦吼了几声。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陈昊已经皱着眉,一下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抬头,看到钟琋,颇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抽了抽。

钟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只能说谎道:“师兄,我还有点期末作业没做完,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回去吧。”陈昊道。

钟琋刚转身要走,陈昊又叫住了她:“钟师妹,你,你身上有闲钱吗?那个……能不能借一点给我吗?三五千,或者一两千也行,我过了寒假就还你。”

虽然他并不了解钟琋的家庭如何,钟琋也从来没说过家里的情况,但看她平时的吃喝用度,知道她至少也是个小康家庭出生,几千块应该是拿得出来的。

钟琋点头,很快将钱转给了陈昊。

陈昊收到钱,高兴的同时,心头却不住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太舒服的异样感立马生了出来,就像一根刺,哽在了喉咙,刺得他难以忽略这股不对劲儿。

但他嘴上还是十分客气地道谢。

钟琋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跟陈昊客气了两句,便准备去图书馆打发打发时间。

……

图书馆里已经亮起了灯,冷白的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隐隐约约映着人的倒影。

钟琋熟稔地走到自然地理学分区。

此时临近闭馆,图书馆里的人不算多,比白天时显得安静了不少。

她站在书架前,低头翻阅着新来的专业学术期刊。翻书时,有低微的书页摩擦声,让她感到内心都充溢满了,就像是过去在一中任教的每一个夜晚一般,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备课,阅卷,解答学生的疑问,这些事情,都让她觉得人生是有意义有价值的。

等到大致翻完了一本期刊,她正准备将书放回书架,手上却停顿了下来。

她透过书架间的缝隙,看到有一个人,隔着书架与她对立而站。

那人穿着一件淡灰色大衣,领口露出衬衣,衬衣的纽扣齐整扣好,似乎熨烫得未有半点褶皱。只是因那人身量较高,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觉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他没有拿书,没有做其他的事,大约就这样一直站在那里,也不知到底在做什么。

钟琋感到心脏无缘由地狂跳了一下。

她将手里的书放入了书架内,然后离开,却也突然生了一些好奇,转回头去看那书架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