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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24)

魏明博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酸和同情交杂裹挟在一起。他早就知道徐忆泽的家庭是个巨坑,就算这个孩子再怎么小心再怎么谨慎,恐怕还是会遇到不少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事情出在他人生重要的节点上。

魏明博对徐忆泽物理竞赛结果抱有很大的希望,以徐忆泽在物理方面的天赋和勤奋,拿到A大H大的保送资格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天不遂人愿,人算不如天算,在物理竞赛决赛的头一天晚上,一个电话就把徐忆泽叫到了医院。

徐忆泽的弟弟死了。

徐忆泽的弟弟有非常严重的自闭症,更是由于父母发现得晚,医疗干预的时间晚,这小孩子失去了获得有效改善的最佳时机,完全不能独立生活。

这天,徐忆泽的继父像往常一样出去干活,妈妈在家带孩子。做饭的时候,她因为疲惫而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弟弟饿极,去翻炉灶上煮着的汤,整一盆滚烫的汤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淋透。

在转送医院的途中,弟弟就出现了休克和呼吸心跳停止,到达医院时,人已经没了。

在急救室门口,徐忆泽被继父和妈妈当作发泄对象,被一脚踢跪在地后又是轮番拳打脚踢。他咬紧了唇,嘴角有血浸出来,但还是挺直了背。在他们看来,就是因为徐忆泽不肯辍学在家照顾弟弟,才导致了弟弟的死亡。

后来,要不是医生警告两人要报警,恐怕徐忆泽会被继父和妈妈活活打死。

魏明博得到消息后,从医院把这个浑身染血的少年带回自己家。

夜里,徐忆泽发起了高烧,退烧药完全无效,魏明博又只能带他到医院输液,等他整个人醒来时,已经来不及去参加考试了。

“没事的没事的,你别有心理负担,不能保送,咱们还能直接参加高考呢,我还等着你拿回个状元呢,”魏明博笑着宽慰着,心里却替这个少年苦不可说,“有什么你需要我的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任何事情,只要你愿意,你都告诉我,好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了,但魏明博心里知道,以徐忆泽的心气和骄傲,他恐怕宁肯咬烂了牙往肚子里吞,也不会开口。

于是他又开玩笑地补了一句:“等你今后功成名就了,就来一中捐笔钱,以我的名义来成立个奖学金,还可以帮助其他学生,怎么样?”

徐忆泽一直垂着的双眼,终于稍微抬起了一点。

半晌,徐忆泽轻轻说道:“好,我答应你,魏老师。我想……您可以帮我安排一间宿舍吗,或者任何地方都行。我……没家可回了……”

……

徐忆泽回到教室时,一眼就看到钟琋在埋头做题。

他坐下,将桌子上放着的那一箱信放在地上,随意从抽屉中摸出一张试卷,开始做题。

他的笔尖“沙沙”作响,与她写字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也好,不能保送,还能与她一起奋斗这高中这最后一段时间。

而关于徐忆泽没有参加竞赛决赛的消息很快就已经在一中传遍了,有人猜测他不屑参加、想拿高考状元来博眼球的,也有猜测他不敢参加、生怕失败的。

休息时,专注考A大而许久没有提及徐忆泽的李倩霖也忍不住问:“小琋琋,专属小邮差,你和他最熟悉了,你知道原因吗?”

钟琋吃着面,差点呛到:“不要老叫我那么奇怪的名字……唔,或许他是想考状元,每年保送A大H大的人那么多,但省状元却永远只有一个。”

她指着面馆外,街对面的一中校门说:“说不定啊,以后这门口还会专门弄个公告栏,搞个大大的橱窗,把历年来我们一中的省状元的名字都写在那里。你想想,徐忆泽的名字就在其中,每个学生和路人都会看到,这可比保送要有排面得多,对吧?”

李倩霖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好主意。你听老师说的要弄公告栏?”

“我随便瞎说的,”钟琋说,又招呼老板娘,“老板,再给我做一份面,多加肉,我打包带走。”

“你吃那么多不怕撑死啊?”李倩霖掐她脸。

“没办法啊,最近做题太耗体力了。我要多吃点,拼命刷题,争取能跟你抢A大。”

李倩霖双手插腰,得意地笑:“这是年级前三十跟前十五说话的态度吗!”

……

钟琋提着打包好的面条,走进教室。

午间时分,教室里一半人在睡觉,一半人在刷题。

徐忆泽正是奋笔疾书的那个。

她走到他面前,把面放在他桌上,硬生生地说:“要不要吃?”

徐忆泽抬起头来,眼下还有些乌青。

虽然面容憔悴也掩不住他出众的五官,但钟琋还是感到从心底深处而来的抽疼。

最近他过得一定很辛苦。

自从他弟弟出事后,他已经很少去食堂吃饭了,即使一中食堂的饭菜已经足够便宜,但对他而言,恐怕也是一笔能省则省的钱。

“李倩霖让我给她买的,但她突然说要减肥,就不肯吃了,”钟琋说,“不能浪费粮食,对吧?”

徐忆泽还没开口,就听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钟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回座位上去趴着午休了。

徐忆泽担心在教室吃东西会影响其他人,于是提着面,独自走到北楼。

今天放学时,他其实看到钟琋和李倩霖两人手拉手朝校门外走去,这面不可能是李倩霖要的,只可能是钟琋专门给他带的。

当然,这不是钟琋第一次带吃的给他。

他早就被断了本就不多的生活费。为了省钱,他能忍住,便不去吃饭,饿了就拼命喝学校免费提供的饮用水。他也不知钟琋怎么会察觉到的,几乎每天中午,她都会借口多买了面条或多打了几个菜,将吃的东西送到他的桌上,要不就是借口要减肥,把一大袋零食全塞给他。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瘦削的肩膀贴在墙上,滚热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深冬的寒,永远无法冰冻他的心。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正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最后的尊严。

而他也同样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全部,都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