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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67)
贺明阳捂住泛红的双眼,过去有多美好,如今回忆起来就有多伤人,这份伤痛在酒精的刺激下不断翻倍扩张,快要从他的四肢百骸破体而出,疼得他连呼吸都成了奢望。他依稀懂了溺水小伙当时的绝望,而他的救命稻草是眼前这些酒。
喝醉了就可以逃出记忆的牢笼,喝醉了就不用去管徐飞成谜的过往,喝醉了整个世界都与他再无关联。
他满心满眼都是对酒精的渴望,然而他的手却没能把酒从包
装里拿出来。
冷枫扣住他的手腕,神情带着担忧:“别喝了。”
贺明阳用力甩手却没能甩开冷枫,那只铁钳一样的手快把他的腕骨捏碎,几乎麻痹的肢体在这一刻短暂恢复知觉,疼痛让他记起今晚喝酒的初衷是什么。
他眨着迷离的醉眼,喷着酒气凑近冷枫。
冷枫的心跳在这一刻静止,流光的眸子紧盯着逐渐靠近的人,夹杂着酒精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一瞬间仿佛跨越了时空,带着他回归人生中那段唯一的温暖。
他慢慢闭上眼,回味着深藏在灵魂深处的幸福。
他听见那个平素冰冷而正经的声音带着魅惑在说:“你,到底是谁?”
冷枫猛地睁眼,对上的是贺明阳那双近在咫尺的赤红眼眸。
捕捉到对方眼里的惊慌,贺明阳得意地挑起嘴角,被他握在掌心的易拉罐拉环抵住冷枫的脖颈,上上下下刮着。
冷枫知道了他要干什么,却装作不懂,紧张地问:“贺老弟你你这是干什么呢,我没得罪你吧?”
贺明阳借着醉态不答他的话,愈加放肆地在他脖子和脸上使劲刮磨。以他对仿生面具的了解,尖锐金属反复剐蹭可以造成破损,但因为并非真正的皮肤受伤,就会出现皮破而不出血的情况。他把脸凑得很近,眼睛因为醉酒而朦朦胧胧,他只好不停眨眼以免错过细节性破绽。
冷枫很讨厌尖锐的东西划割颈部的感觉,别人也许没有概念,他却很清楚小小的易拉环只要运用得当也可以在顷刻间要人性命。他很想把这个醉鬼摘下来甩一边,手已经箍住贺明阳的腰和手臂却停了下来。
他必须打消贺明阳的疑虑,如果他还想以冷枫的身份出现在贺明阳生活里的话。
摊牌是不可能摊牌的,不说别的,光是贺明阳对徐飞那份恨,他敢在这时候摊牌贺明阳就敢借醉真抹他脖子。
冷枫眼底有着深深的无奈,都说一个谎话要用一百个谎话去圆,而他只能在骗来骗去的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某一天被发现,被扒皮抽筋。
他闭起眼,在易拉环游走到他脸上时不适应似的动了动,钝钝的拉环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破口,鲜红的血线刺痛了贺明阳逐渐被酒精侵蚀的神经。
贺明阳手一抖,拉环掉到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去找医药箱,才站起来就被自己不听使唤的腿绊了个跟头,左手掌心好巧不巧正按在那枚拉环上,掌心被割出一条与冷枫脸上一模一样的伤口。
冷枫把他架起来才发现他手受伤了,赶紧把烂泥一样的人放沙发上,找医药箱给他清创。
贺明阳耷拉着脑袋盯着半跪在地上给他手心上药的男人,那么完美的五官时不时跟记忆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重合,然后又分开,再重合再分开。
冷枫皱着眉给他清理伤口,被割破的部位正好在掌心纹路上,伤口不深,但一定很疼。
贺明阳低语:“冷枫。”
冷枫绷着脸:“嗯?”
贺明阳似乎并不需要冷枫的应答,喃喃道:“男,二十七岁,xx市人,十六岁考入xx大学金融系……”
冷枫神情一滞:“你怎么知道的?”
贺明阳不躲不闪与他对视,临来前他查了冷枫的资料,如果不是对这个人起疑,他其实很不愿意查身边人的底细,谁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他也没兴趣去挖别人的隐私。可既然冷枫身上有太多疑点,他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也要先查清楚。
冷枫出生在xx市,父母做小生意,家庭条件不错。大学时是野外探险的狂热爱好者,一有假期就四处搞野外生存挑战。这么一个把精力全部投入到无关课外的人偏偏学习成绩十分优异,而且会活学活用,毕业时就已在股票市场淘了好几桶金。有了物质基础,冷枫放
弃朝九晚五的工作,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旅行探险,直到两年前,他与家人在国外旅游时遭遇车祸,父母当场去世,他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当年壮硕的小伙子瘦成了骨头架子。伤愈后的冷枫像是变了个人,不再到处跑,也不想在熟悉的城市生活,半年前他搬来九弓市,陆陆续续看了几十个房子,最后选中现在这一套。
不是不想买更高档的住宅,而是他受伤后好像失去了对金融市场的敏锐触觉,虽然也能赚钱,但比起以前,现在的进账少得可怜,买房的预算自然要缩水再缩水。
这样一份资料怎么看都没毛病,一个骨子里热爱探险的人重回深山,肯定会有“人来疯”的放飞感,一个曾经能够徒手攀岩的男人在身体有所恢复后力量变大也无可厚非。
这也是贺明阳敢提着酒上门的根本。
可疑虑一旦冒出来就不可能彻底消退,他始终对那张脸有质疑。
现在,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多了道伤口,正在慢慢凝结的伤口。
贺明阳自嘲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一抽一抽,每一下都抽进了冷枫的心里。
第25章
贺明阳醉得不省人事,冷枫把他抱到自己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凝视床上熟睡的人。昏暗的床头灯在贺明阳醉酒潮红的脸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色,令他看起来特别秀色可餐,只是那睡着了依旧紧皱的眉头和眼角无法忽略的红痕都让本该甜甜的大男孩多了些苦涩。
一想到这些苦涩来源于自己,冷枫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颗为原主人啜泣的心在诉说着怎样的思念和痛苦。
他的人生经历决定他不会对任何人付出真心,也不相信任何形式的感情,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近贺明阳,利用所谓的爱情来让从不接单的风影为他办事。
可贺明阳的温暖,贺明阳的善良,贺明阳那张永远朝气蓬勃的笑脸,无一不在撩拨他那颗铁石一样的心,这个犹如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天使改变了他对人性的认知,让他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生出了萤火般的希望,他曾经渴望过跟贺明阳共度余生,爱与不爱无所谓,重要的是跟贺明阳在一起,他才能暂时摆脱地狱带给他无止尽的噩梦,睡在贺明阳身边他可以一夜安眠。
他贪婪索取时从未想过贺明阳对他的爱有几分,爱情嘛,无聊人的无聊游戏,谁会当真。
但是当贺明阳的心脏在他身体里恢复跳动那一刻,爱情在他的世界里忽然有了具象,那是他和贺明阳手牵手漫步在夕阳下的相视一笑,是贺明阳靠在他的肩头,两手共执一个鱼竿的岁月静好。贺明阳从他的心脏里继承了他的欺骗他的冷漠以及他埋藏在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而他从贺明阳的心脏里继承了贺明阳的人情味,贺明阳对生命的热爱以及对他炙热浓烈至死不渝的爱,还有他的死亡带来的痛彻心扉。
他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爱着另一个人,原来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完全被另一个生命所覆盖,没有血缘的牵绊,没有同生共死的默契,就只一眼,便可以相守百年。
那颗心在他胸膛里的每次跳动都是一次对他的告白和不舍,他在贺明阳那份激烈的爱与痛中变得柔软,虽然这只是他某一瞬间产生的错觉。
对,就只是错觉。
冷枫收回凌空描摹贺明阳眉眼的手,慢慢握成了铁拳,那张冷俊的脸上满是杀气。
索命的地狱尚在,他如何能安心去往人间。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返回床边,俯身在贺明阳的耳边低低柔柔说了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