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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81)

他只得苦笑,随口说了一句:“实在闲不住。”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甘棠抱着一叠文件推门进来,看到陆荷阳眼睛一亮,显得很激动。

“陆老师!”甘棠万分惊喜,“你回来啦?学生们都很想你,我帮你代了快一个月的课,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其实现在就重回讲台,陆荷阳并未做好准备,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转身要走:“你和院长先聊。”

甘棠拍了拍怀里的一沓纸张:“没事,我就跟院长汇报一句就走。”

陆荷阳只好止住步子,扶了扶眼镜将视线投过去,他看到标题的位置似乎印着“报名表”三个大字。

甘棠继续说道:“昨天报名去鹿县支援的李老师,今天说爱人早产了,走不开,所以又空出一个名额。”

“去鹿县?”陆荷阳心念一动。

王院长解释道:“鹿县遭遇非常严重的自然灾害,现在各方都在赈灾救援,我们学校地质和气象专业已经去了两位老师,现在想再增加心理方面的专家,前去做灾后心理援助。”

“王院长。”陆荷阳主动请缨,“我可以去。”

“你身体没好,刚休完病假,鹿县目前还在持续强降雨,非常危险,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王院长面色郑重地端起茶杯,在袅袅雾气里低头啜了一口茶。他虽然信赖陆荷阳的人品,但在他眼里,陆荷阳到底是国外回来的知识分子,没怎么吃过苦,更不要提到农村的烂泥里打滚。

“不用再考虑。”陆荷阳笃定地说,他对甘棠展露笑容,“就是还得麻烦甘老师再代一阵子课了。”

提交完报名表,他立刻回家取了银行卡、身份证,一些换洗衣服和必需品,登上了下午三点的飞机,先到离鹿县最近的青岗市,然后再换专门运输物资的车到鹿县。

安检时,他最担心两件事,一是天气太坏航班取消,二是傅珣不知会从哪里突然杀出来,将他重新绑回新庭别墅。好在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一切都这样顺利,飞机凌云带来的轻微失重,加重了他的不真实感。

但庆幸的情绪诞生的同时,他难以抑制地想到,傅珣会不会根本没有尝试来找他,他的离开或许正是他所希望的,轻而易举、顺水推舟地就摆脱了麻烦。

毕竟,他是他的附骨之疽,见证他最落魄的岁月,也包容他最可耻的欲望。

只要没有他,不会有人再知道,光鲜亮丽、呼风唤雨的傅氏继承人,曾经平庸、卑微、肮脏;倘若被人知晓,他和自己的哥哥同床共枕,又如何能再得到徐家小姐的爱。

陆荷阳摘下眼镜,揉了揉失眠红肿的眼睛,合上双目跌进沉重的睡眠里去。

第27章

重新认识一下

不知睡了多久,陆荷阳是被一首歌吵醒的。他不会记错,这首歌是少年陆珣的最爱,叫《无人之境》。

他恍惚间睁开眼,舷窗外已经是一望无际的浓稠的黑,空气里弥散着浓郁的食物香气,食品袋被撕扯开发出清脆的声音。左手边隔着过道的乘客,正在一边抱怨一边吃飞机餐,他将黄油重重抹到面包上,然后咬进嘴里。

“替你要了鸡肉饭。”

忽然有一个声音说。

他扭头,寻声朝右手边望去,他惊讶地看到了陆珣。

但奇怪的是,他是记忆深处十几岁的模样,面孔棱角青涩,穿一件白色连帽衫,整个脑袋包裹在帽子里,耳朵塞着半边耳机,另一端则塞在自己的右耳里,而那歌声正是从这一侧的耳机里传进自己的耳朵。

见陆荷阳愣怔未动,陆珣用食指关节叩叩他面前的餐板,冷淡地斜乜他一眼,将耳机抽回来:“不想吃啊?”

“从刚刚上飞机就开始吐,不想吃也得吃。”

“我们这是去哪?”陆荷阳问。

陆珣嘴角提了提,没忍住,最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睡糊涂了?”

他倾身拍拍前座的靠背:“唉,妈,这人傻了。”

前座坐的是一个女人,披散着黑色的波浪卷发,应声回过头来。

她莞尔,眉头随之舒展开,唇瓣间泄出一抹齿的白,她伸手探过陆荷阳的额头,那只手很柔软温暖,掠过余下淡淡的樱花护手霜的香气。

“阳阳,有觉得好点吗?”

陆荷阳的眼底热度攀升,他睁大眼,贪婪地凝视着面前这个女人,与苏梅别无二致的一张脸。

“先生。”

“先生?”

肩膀被轻微地拍动,陆荷阳意识回笼,一道白光劈入眼皮,他陡然睁开眼。

右手边没有陆珣,前面也没有苏梅。

“您是不是做噩梦了?”空姐俯身为他放下一杯热茶,颇有好感地望向眼前这个面容英俊的男人。他眼底蓄着湿,像是盛在工艺摆件里剔透蔚蓝的海水。

“我没事。”陆荷阳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水,端起杯子,用蒸腾的热气掩藏哀痛的眼神,极力抑制住胸腔里酸涩的感觉,“谢谢。”

高二的寒假,陆秉文夫妇带他和傅珣一起去过一趟三亚旅游,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头晕恶心,耳膜阵痛,飞机刚起飞就开始吐,又不能站起来,足足吐满了座位后夹的两个垃圾纸袋。陆珣本来就嫌弃与他挨着坐,这一下更嫌弃,紧蹙着眉不说话。

直到飞机脱离了气流的摆布,逐渐平稳,陆珣望着舷窗外,将中间公用的扶手让出来,装作对空气说话:“你张张嘴,耳朵就不那么痛了。”

过了一会,他又抬手将一半耳机塞进陆荷阳的耳朵里,指尖擦过坚硬的耳骨和柔软的耳垂,陆荷阳整个人都绷直了。

“这是什么歌?”

陆珣看他一眼:“无人之境。”

也不知是音乐的缘故,还是塞住耳朵的原因,症状果真有所缓解,陆荷阳咽下一口酸苦味,在飞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中,陷入半睡半醒的的状态。

在睡着前夕,他脸上的绒毛隐隐有微风袭过的感觉,眼前暗下去,眼睫有一点点痒,他偏开头,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彻底睡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飞机开始下降。

陆荷阳将资料收进包里,抻直脊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舷窗外已经可以看到零星的灯火,划破黑黢黢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