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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第5901-5950行) (119/217)

他的脸隐藏在白色烟雾中,灯光本就昏黄,一时间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先打电话给阿金,发个定位,让他们过来接你。”

聆微这下才回神,声音有些沙哑,慢慢道:“……你呢?”

“我累了,就在这里睡,明天再回公司。”

晏明深的态度变得淡淡的,声音也变轻了。没了他饱含暴戾的怒吼,一时间这个小房间里安静的让人不太自在。聆微张了张口,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动弹,就这么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床脚。晏明深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挑了挑眉:“怎么,不走了?”

聆微轻轻点了点头,眸色空茫:“我现在就走。”

晏明深凝视着她单薄的背影,直到房门阖上。收回视线,他重新靠回床头,缓缓的吸了口烟,阖上了眸子。明明不想让她走。明明在今天之前的每一天,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她冷清的脸庞,于是他恼怒为什么她不能听话一次在原地等他,而是迅速的逃离。可现在,是他自己让她走的。因为,看不下她那般失了魂魄的模样,明明心里难过的不行,却还强撑着平静,笑着问他想要什么?那样,就好像自己也成了帮凶,和其他人一样逼迫她,让她原本就如履薄冰的生活更加艰难。他狠不下心,舍不得这样对她。晏明深的胸腔深处忽地动了动,那股酸软的感觉又回来了。舍不得……吗?原来,对于杜聆微,他的情绪,又多出了一种…………聆微迅速的关上门,好似那房间里有什么怪兽一样,让她不敢逗留。可她站在门口,莫名的又有些无措。静了十几秒中,她才慢慢的下楼,重新回到那个破旧的前台。旅馆的门开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夕阳西下,临近朔月,天空一片黑暗。小老板依旧打着瞌睡,听到聆微下楼梯的响动,睁开眼皮瞅了她一眼,咧嘴笑了。“嗨,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这东西怎么也要买几个,有备无患嘛。”

转而眼珠一转,又觉得有点不对。通常这种事儿,都是男的出来买吧?聆微完全没心思去想这小老板在说些什么。她拿出手机拨响了阿金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接起来了。“阿金你——”

她刚刚开口,就被那边急不可耐的打断。“微微你没事吧?你去哪儿了!阿金都和我说了!他妈的刘三青是吃屎长大的?抓你算什么事儿啊!”

杜烈气吼吼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一连串的问题就像连发的炮弹,简直是心急火燎。聆微等他说完,安抚道:“你别瞎着急,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在哪儿?是不是还在东郊?我现在去接你!”

聆微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晏明深走的路线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地方又没有标志性的建筑。余光一扫,她看到了前台的小玻璃盒里放着几张旅馆名片。她取出一张,照着念出来:“我在……”

“在哪儿呢?”

她忽地没了声响,杜烈性子急,不由催促。聆微盯着靠近前台的地面,那小小的寸尺的地方,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微微?微微,你干嘛呢?快说啊!”

“我,我等会打给你。”

聆微挂断了电话,怔怔的凝视着地砖上一小滩暗红的印记。血渍。“老板。”

她盯着那滩泛出铁锈味的血色,有点惊慌:“你这店里还有其它客人么?”

小老板把身上的毯子裹了裹:“没啊,就你们两个,这年尾上,谁大冷天跑出来开房啊!”

聆微的心中一跳,忽地就出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她脚下极旋,顺着楼梯走回去,发现那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果然有点点滴滴的血渍,一直延续到那间房门口的地板上。她没有受伤。受伤的是……晏明深。因为她一路上都魂不守舍,旅馆的光线又暗,她竟全然没有察觉到。而地砖上那一滩较为明显的血迹,是因为晏明深在前台订房,停留的时间比较久……如果他受伤了,那是什么样的伤?破旧败落的工厂区内,密集的枪声在脑海中来回冲击,聆微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枪伤。他中枪了。可她一点异样都没发现。唯一记得的,就是在她离开之前,他的神情被烟雾掩盖,淡淡的说,他累了,想睡了。聆微的手脚冰凉,原本空荡荡的心里,仿若被人倒进了无数棱角锋利的冰块,冷的发颤。晏明深是为了她才会受伤的。没有他在千钧一发时候的赶到,她现在已经死了。可她连一句感谢,都是带着负面情绪说的……聆微一丁点思考不下去,她迈开双腿,径直的朝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用力的推开。“砰!”

晏明深还是之前的姿势靠在床上,听到开门的响动,他微微侧过脸,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弥漫着惊慌。“怎么了?”

他瞳眸一凛,眉头皱起:“你怎么还没走?刘三青他们追上来了?”

林显的报告应该不会错,但此刻看到聆微大惊失色的模样,他便朝那个方向去想了。聆微置若罔闻。她留意到,自始至终,晏明深都没有起身。她走到他的身前,低眸极快的扫过,很快,她的视线滞了一下。她看到了。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部的布料颜色深陷而潮湿,血渍印出来,将雪白的被褥染红了。

第210章

枪伤

“你……”

聆微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晏明深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身上渗出的血渍,略微皱了一下眉。似乎是严重了一点。他在工厂里的时候就有感觉,侧腰火辣辣的疼,但他没工夫顾上,他每根神经都绷紧了,怕一个不留神,他们就会把命丢了。在这之后,就是和杜聆微的争吵,准确说是他单方面的发怒,杜聆微冷淡的就像个冰雕。他应该没有表现出太多异样,事实上他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杜聆微竟然发觉了。她去而复返,是因为发现自己受伤了么……晏明深的眸子划过一丝复杂,抬眸凝视着这个女人,发觉她的脸色比她刚刚出去的时候更苍白了。她站在床边静了几秒,颤了颤唇,低声道:“你别动。”

晏明深皱眉,刚想说点什么,聆微已经转身离开了,连给他发问的时间都没有。晏明深确实维持着躺在床上的没动。之前是觉得累,又很疼,不想动。现在是在听了聆微的话之后,莫名就真的不愿动了。即便聆微没说其它的话就走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可晏明深清楚,她肯定还会再回来。晏明深猜想,她应该是去找晏氏的人了,或者是迟家医院。等他们过来的时间就很长了,可能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至少开车撑到市中心没问题,最多失点血而已。他方才只是想等聆微安全离开之后,自己再走。毕竟她的情绪太低落,又那么排斥和自己共处一室,他不想逼她。但他没料到,杜聆微回来了。晏明深忽而觉得,无论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又或者更久,也没关系。只要能确定,杜聆微会回来。不会像之前那样,忽然销声匿迹,一点踪迹都没有了。那会让他觉得心慌,没法控制,没法冷静下来的心慌。晏明深阖上眸子,由着这些复杂难辨的情绪慢慢流淌,等待着杜聆微的再次归来。仅仅过去了十几分钟,房门就再次打开了。晏明深有点诧异的抬眸,落入眼底的是熟悉的单薄身影,断断续续的喘着气,似乎刚刚跑得太快了。聆微一进门,立刻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又急匆匆的进了盥洗室,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晏明深瞥了一眼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堆医用品,小刀,尖头镊子,酒精,棉线,纱布,药膏……随后他看到杜聆微从盥洗室里出来,手上托着一盆热水。“杜聆微,你买这些——”

“附近没有医院。”

她没头没脑的说着,手上用力拧着毛巾,手指却在颤抖。这里是东郊最边缘的地方,周围都是些低矮民房,他们一路过来,没看到过医院之类的地方,最多只可能是很小的城乡卫生所,根本不能保证伤势处理干净,万一感染就更糟了。如果回去,就耽搁太久了,等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只能她先处理伤口,再开车把他送到中心医院……“啪嗒”

一声轻响,是药膏掉落的声音,聆微连忙弯身捡起来。晏明深的眸子一凛。她的唇瓣上没了血色,整个人好像特别慌乱,整理着即将要用的医用品,却连药膏都拿不住。晏明深皱眉,直起身体:“你怎么——”

“你别起来!”

晏明深的话又一次被打断。聆微给刀具消毒,轻声道:“我没试过……以前都是聂伯伯做的,或者在医院……必须把子弹取出来……侧腹的位置,会伤到内脏……”

她说话简直语无伦次了。晏明深从未见过聆微慌乱成这个样子。她拿着东西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手指伸向那片被血水濡湿的布料,不停的颤抖。晏明深的眉心皱的更深了:“杜聆微——”

“对不起……”

她好似又坠落进了自己的黑暗世界里,听不到他的话,只是不断的说着:“我可能处理不好……怎么办……”

聆微的手碰了几次晏明深的衣角,却似没有勇气一般掀起,去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她抖得不像话,晏明深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直起身体,一把抓住了聆微颤颤巍巍的手指。“杜聆微。”

晏明深又一次唤道,这一次他的声音很低沉,冷静而有压力:“别慌。我没中枪。”

“……”

聆微的身形顿了顿,才慢慢抬眸看着他:“……什么?”

晏明深盯着她泛出猩红的眼眶,胸口忽而一滞。“我没中枪。”

他简短而沉稳地重复道:“死不了。”

聆微的思维,仿佛在这一个晚上运转的特别慢,过了很久,她才喃喃道:“没有?”

怎么会没中枪?流了很多血,又是内脏的位置……晏明深直截了当的将衣服掀起来。时间有点久,布料黏上了血肉,他狠狠的皱了一眉。侧腰到腹部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周边的血色稍浅,中间的位置有一道深色的弹痕,将皮肉灼伤,血液从破裂的肌理中汩汩流出。“子弹穿过车门进来的,角度偏了,擦边过去的。”

他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看着聆微依然有点木木的神色,他皱眉道:“傻了?还是我死不了你很失望?”

聆微轻轻一怔,混乱的思绪回笼,盯着那片伤口。虽然伤势不轻,但终究只是皮肉伤,比枪伤好太多了。她的手指松了,镊子掉落下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好似是猛然间完全的放松,聆微的神情一片空白,静默着没了声响。晏明深同样没有言语,两人相对而坐,他只是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然后,他看到她纤长而柔软的睫毛颤了颤,眼角猩红,忽而就落下一滴泪来。先是一颗两颗,慢慢的串成了晶莹的线,顺着她下颌的脆弱线条凝结而下,无声无息。晏明深的瞳孔微缩,咬肌浅浅的迸出。又一次,看到她这样无声的流泪。仿佛是撑了太久,压抑不住,经历的那些失望痛苦,只能用澄澈的泪水洗涤干净。可却不发一言。似乎发出声音都是一种懦弱的表现。心底酸疼一片,连着筋骨。晏明深紧了紧拳,下一刻,他倾身,将她用力的搂入怀中。

第211章

你在担心我

晏明深抱着她,很长时间里,聆微都没有抗拒,也没有一点动静,没有声音。但胸口处的濡湿感,越来越多,让晏明深知道,她还在流泪。晏明深不由自主的将她搂得更紧了,仿佛想要将多温暖她一点,却只是更加深刻的感受到她的单薄消瘦。她在发泄自己的情绪。她早就该发泄出来了,晏明深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忍耐着。因为面对的人是他吗?毕竟他们两人之前的纠葛同样不愉快,毕竟,他也曾让她这样无声的流泪。她没有安全感,宁愿忍着压着,用冷清和平静把自己包裹起来,假装不在意,假装没有受伤,不愿意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哀伤。如果不是误会他的伤势,无法承受更多的变故,这个倔强的女人,一定会继续忍下去,把所有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绝不会对他敞开心扉。他的受伤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濒临决堤的哀伤彷徨汹涌而出。晏明深惫下眸子,高大颀长的身形在昏黄的灯光拉扯下,如同一座沉默伫立的雕塑。不知过了多久,聆微的泪水终于停了。她慢慢从晏明深的胸膛上抬起头,视线相撞的一瞬,她立即将目光偏开,身形动了动,离开了他的怀抱。晏明深一瞬间觉得怀抱很空很冷,不适的感觉让他略微皱了一下眉。聆微弯腰将掉落在地的医用品捡起来,停顿了半晌,然后不发一言的开始给他的伤口清洗,消毒,上药。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静谧的气息在他们之间缓缓的流动着,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滴答滴答的走。晏明深低着眸子,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杜聆微纤长的睫毛,小巧的琼鼻和浅淡的唇瓣。情绪发泄之后,聆微的心神稳了一些。她的手不再颤抖,动作小心的处理他的伤口。偶尔碰触到疼痛的地方,晏明深不发一言,但身体肌理的本能会颤一下,每每这个时候,聆微手上的动作立刻就会停下来,等几秒之后再重新覆上,幅度更小更轻。晏明深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大多数的时候都像是一只警戒的小刺猬,又冷又犟,总是惹得他满头火气。所以往往会忽略,她有一颗多么敏感柔软的内心。就像此刻。她从头到尾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不说话,却很小心的顾忌着他的感受。晏明深的眸色起起伏伏,无数莫名的情绪流转其中,明灭不定。“好了。”

二十分钟之后,聆微轻声开口,似是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小心一点伤口……明天,你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她低声提醒了一句。她以前出任务和受训练的时候偶尔会受伤,学了一点医疗知识,但终究是皮毛。保险起见,晏明深的伤还是去大医院处理比较好。聆微转身背离,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谢谢。”

声音很小,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像是逃避什么一般,脚步匆匆的朝门外走去。晏明深眼底光亮一闪,很迅速的在她转身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