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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6)
接著她又自言自语,说了一番话,和刚才拂袖而去的于是有关,我已经打开了门,所以只听到一半。
第九部深究
赛观音说的是:「于是刚才的态度虽然坏,可是我并不怪她,她从小在组织中生活,从来也不知道人本来根本可以没有组织,一样能生活……」
听到这里,我已经打开门,我略停了一停,心中很是感慨──于是和她母亲之间的冲突,这是主要的原因。于是从来都是在僵化的环境中生活,所以她以为人只能这样这样生活、只能这样这样思想;而不知道还可以那样那样生活、可以那样那样思想。
所以她才根据自己僵化了的思想方法去看她母亲,就形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在走出病房之前,我向赛观音望了一眼,只见她的神情疲倦之极,我摇了摇头,出了病房。
才出病房,就看到了于是和白素。
她们在走廊中间,等候电梯的川堂。那里有两组沙发,白素和于是坐在其中的一组,而七八个警卫,挤在另外一组,望著于是和白素两人。
这种情景看起来有些古怪,可是两位美女显然很习惯他人注视的眼光,所以并不感到怎么样,自顾自在谈话。
看来于是离开病房,白素追出来之后,她们就一直在那里交谈。我向她们走去,距离近了之后,从她们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们的谈话很融洽。
我这时候当然无法知道她们在这段相当长的时间中谈了些甚么,我来到近前,白素抬头向我望来,于是只是看了我一眼,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
我道:「老人家说了好多往事,她说已经可以说到主题了,要于是去听。」
我才说了这一句,于是就立刻显出十分厌恶的神情,用力一挥手:「我才不要听她的陈腔滥调!」
我假设在这段时间中,白素在劝于是改变对母亲的态度,那就显然表示白素没有成功。
我向白素做了一个鬼脸,白素神情很无可奈何。
我向于是道:「我想她要说的主题,就是她所谓的那个重大无比的秘密。这个秘密,她甚至于没有向你的父亲说过,你很应该去听一听。」
于是想了一想,向白素望去,征求白素的意见,由此可知白素和她长时间的谈话,还是有作用,至少令于是知道白素的意见值得尊重。
白素当然立刻点了点头。
于是很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苦笑道:「人家老年人有老年痴呆症,她却是老年妄想症……真是要命……只怕卫先生想象力都想不出来她会说些甚么!真是可怕!」
对于「老年妄想症」,于是的评语是「要命」和「可怕」,虽然她的思想方法和我截然不同,可是我却非常同意。
我道:「确然,老年妄想症患者所作出的妄想,匪夷所思的程度令人事先完全无法想象,例如妄想「一天等于二十年」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于是怔了一怔,开始的时候有点茫然,但立刻明白了这个典型妄想例子,曾经是她生活中实实在在的一部份。她本能地感到不能接受我的话,可是既然是事实,所以她也无法反驳,一时之间,她的思想陷入了紊乱状态──她这种只能使用单一思想方法的人,无法应付这种情况,就像从小在笼子中长大的动物忽然置身于野外一样,会不知所措。
白素瞪了我一眼,向于是道:「不管她会说些甚么,都应该去听听。」
于是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白素示意我不要节外生枝,我咕哝道:「我是外人,都听了老人家那么多话,自己亲人,反而不想去听最主要的一部份,太过份了!」
于是立刻反应:「我听得太多了──完全是她的妄想!」
我更加反感,提高了声音,道:「我认为她说的那场山洪暴发,就不可能是她的妄想──不是曾经亲身经历,不能把经过情形说得这样活龙活现!」
于是怔了一怔,道:「甚么山洪暴发?」
我也不禁怔了一怔,我以为于是既然说她不想去听「陈腔滥调」,那至少赛观音应该向她说起过那场令她要自杀的巨大灾难。却原来也没有说过。
我摊了摊手:「说来话长──这证明你母亲有很多事情没有对你说,你更应该多听听她的话。」
于是冷冷地道:「总她的妄语,和看阁下的记述,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说了半天,她对我记述的故事,居然下了这样的考语。
我大声道:「不要混淆妄想和想象。」
于是居然显出很俏皮的神情,看来很是可爱,她道:「两者之间根本没有混淆的余地──因为两者根本就是一回事。」
我当然绝对不同意她的说法,虽然现在不是和她辩论的时候,可也必须表达我的不同意,所以尽管白素在向我使眼色,我还是大声道:「怎么会──」
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在这时候,电梯门打开,走出了三个人来,前面是两个军官,后面是一个丽人,我一看之下,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丽人体态轻盈,明眸皓齿,巧笑倩兮,比起于是和白素来毫不逊色,正是我在这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黄蝉!
一时之间对于这种冤家路窄的情况,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对于我和白素的化装,我很有信心,黄蝉就算再能干醒目,在短时间之内也无法认出我们的真面目。
可是问题是在于于是知道我们的身份,她有没有急智来替我们掩饰?就算能够,她的「演技」是不是够好,好到可以瞒过黄蝉的程度?
要知道,我们作为降头师的助手,身份本来就根尴尬,黄蝉又是机灵之极,踩到尾巴头会动的人物,只要稍为有一点引起她的怀疑,她就很快会知道我们是甚么人了。
而给她知道了在她面前的人是卫斯理和白素,会有甚么样的后果,实在难以想像。
所以在那刹间,我几乎是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甚么、说些甚么才好。
后来白素笑我那时候的样子,如果给星探看到,一定会请我去演出殭尸电影。
当时白素的情形如何,说来惭愧,我竟然没有注意,不是不想注意,而是没有多余的能力了。
两个军官一出来,就非常机警地打量周围环境,然后分开两边站,黄蝉才走出来。
看来两个军官是黄蝉的警卫员。
黄蝉才一出电梯,挤在沙发上的那七八个警卫,立刻像身上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向黄蝉立正敬礼。
我早就知道黄蝉地位很高,所以对这种情形,并不感到奇怪。这一个空档,倒使我缓过气来,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警告于是,万万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
可是我还来不及向于是说任何话,黄蝉已经首先看到了于是,她扬起手,问道:「老人家怎么样了?」
她一面说,一面就向于是走了过来,同时也在打量我和白素,神情略有犹豫,显然她不能在第一时间确定我们的身份。
于是向黄蝉迎了过去,在这时候,我才能向白素望了一眼,我的眼光之中,包含了很多话,总括来说,是在问她:我们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