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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108)

“掉下去咱俩都得死啊!你回去!不就是突厥人嘛!拿出你大理寺符节他们还能把你怎样!”

但裴照抓住了她,语气坚定:“你死不了的!”

他比薛容与高半头,肩膀也宽许多,整个人像是一个龟壳把她罩住,薛容与感受到了他背水一战的决心,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间,他们被浮冰和枯木裹挟,越过断崖,顺着瀑布急速坠落下去。

冬季的水流虽然没有夏季那样雷霆万钧,但夹杂着碎冰,刮得薛容与浑身都疼,胸腔像是遭受了重击一样闷闷地疼,牵扯到腹部被水泡烂了的伤口,痛到几乎让她以为进了地狱。裴照长手长腿把她禁锢在怀中,两个人像是一整只受惊的穿山甲似的一同落入了瀑布下方的深潭里。

沉入水底不知道多深,深得薛容与都觉得水温比上头有明显升高了,他俩才停止下坠,裴照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朝着光源处带了上去。

吸收到第一口凌冽的空气,薛容与终于忍不住大骂了一句:“妈的,老子还活着!”

从陆路到这深潭要绕很一些地,薛容与这回不怕突厥人追上来了,扒住一截浮木叹息:“咱俩真是作死,早知道刚才就举手投降了,还沿着河道跑。回去让突厥人逮住又能如何?老子是王爷,你是大理寺少卿!”

裴照幽幽地说:“只怕他们以为事情泄露,会急于将你灭口。那么多支鸣镝,哪个不是照着命门而来?”

听完他的分析,薛容与怒击水面,拍出一大片水花:“就算他们没有藏硝石,肯定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咱们得回去,把证据找出来。”

裴照单手划水,把薛容与的浮木往岸边带:“先上岸再说吧。”

薛容与肩膀上还有伤,身上又添了无数新伤口,爬得极为艰难。裴照虽然也被落水那一下击得头晕,但情况比薛容与好些,又是一通连拉带拽地才把薛容与拖上岸。

谁知在水里还行,上了岸寒风一吹,衣料贴在皮肤上简直要冻进骨头里,薛容与还掉了一只鞋子,正好是脱了袜子的那一只,此刻一只脚露在猎猎寒风之中,可怜得像个叫花子,那里还有燕王殿下的尊荣。

她哆嗦着叫着“冻死了”,一边找可以避风的地方。只可惜这深潭开阔,什么山洞啊大树啊全是不存在的。

裴照也被冻得脸色发白,待他看清楚薛容与的衣服,脸立刻又黑了:那件浅色的胡服上已经渗透出血迹,被水泡过之后像是一团牡丹似的氤开了,月光下狰狞诡丽。

他说:“你的伤。”

薛容与低头看了一下,想打个马虎眼说不打紧,但这血流量好像根本诓骗不过去,一想到一会儿可能裴照就要来关心她帮她包扎了,她立刻慌了神。

被突厥人追赶,落下瀑布,都没见她那么害怕过。

裴照知趣地转过脸去,闷闷地说:“你先处理一下,我看看有没有柴火好用。”

薛容与如蒙大赦,加大了嗓门,仿佛这样才能给她壮胆:“快去,冻死我了!”

裴照转身消失在树林之中。

薛容与赶快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肚子上的皮肉翻开,边都被水泡地发白了,她草草地用湿掉的绷带捂住,重新系上了衣服。

裴照等她把衣服都穿整齐了,才装作刚刚出现的样子,说:“那边有个倒下的枯木,下面可以避避风,我们先去把火升起来。”说罢去扶薛容与。

薛容与捂好了胸口,胆子又肥了起来,心安理得地靠着裴照,就势被他拖去的那块枯木底下。

她在国子监的时候经常拉着裴照后半夜在宿舍外烤薯蓣,生起火堆来是一把好手,不一会儿就把火点着了。两人靠着枯木端坐火堆前头,胸口烤得热烘烘的,后背却依然冰凉。

于是薛容与转了个身背朝火堆,裴照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便又接触上了。

薛容与看着他映照着火光的黑色瞳孔,那火苗像是跳跃在他的眸中一样,一颤一颤,挠得她胸口一阵发痒。她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你看我干嘛?”

裴照耳朵也开始热了起来,立刻别开目光,盯着火堆下的枯枝:“谁看你了……”

话还没说完,又听见薛容与长叹一口气:“这个时候要是有薯蓣就好了……”

34.薯蓣

裴照仿佛回到了当年还在国子监的时候。

他和薛容与宿舍毗邻,共享前头一片空地,

再加上“幼年的那点交情”,

薛容与经常后半夜来敲他的窗。

国子监的食物皆有定量,

但薛容与胆子大,仗着自己是镇国公主“独子”,经常叫家仆给自己送各种各样的零嘴进来,裴照这个好兄弟自然也有一份。

吃的最多的还是薯蓣。

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

薛容与在门口空地上生起一堆火,把薯蓣裹了湿泥丢进火里,

两个人抱着膝盖聊天,直到薯蓣的甜香气味升上来,就把火熄灭了,拿枯枝把红薯从火堆里头扒拉出来,

敲掉泥巴壳,扒了皮,吃一嘴燎泡。

那时候裴照也没有多在意薛容与是个女子。

她顶着她弟弟的身份,已经是够辛苦了,就算是为了年幼时期和真正薛容与的交情,裴照也觉得要保护好她。

有一次他们烤薯蓣的时候被来巡夜的祭酒发现了。

平时查寝的都是国子监的年轻助教,他们岁数不大,思想开明,

看到两人违反纪律,

最多也就训斥两句,

有甚者用一根薯蓣就能贿赂下来,

坐着一起吃还能聊聊书经,开个小灶。

但国子监祭酒大人是为年过六旬的老学究,学问撑了一肚皮,把心眼给挤小了,最是不能容忍国子监内出了这种枉顾明文规定,不守规矩之事。薛容与还妄图用薯蓣收买,这下立刻触及祭酒的逆鳞,怒吼着让他们去跪思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