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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08)

怂巴巴地低下了头,

默默躲到了杨开元的背后。但这事儿也怪不得他,

薛容与想查,

简直就是无孔不入,更何况她身上的银鱼袋还是裴照亲手交给她的。

裴照依然保持着冷静持重的口吻:“江士铎是中空祭台的提案者,而我们在突厥使臣进贡的羊皮里发现了硝石的粉末。”

薛容与问:“你要问出他们的幕后主使么?”

裴照说:“至少要把他们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理清楚。江士铎是汉人,和周氏叛党也没什么联系,突厥人信袄教的也不多。这几方势力乍一看全无联系,其中势必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龃龉。”

薛容与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裴九哥说的有道理。”她终于放开裴照,后退了一步,道:“江士铎身后非常清白,不过是个寒门举子,和朝中势力都没什么勾连,大理寺怎么扫他的档案,恐怕也扫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我要是江士铎,咬死了说自己毫不知情,裴九哥你能怎么办?”

裴照望向她,一双眼深不见底。姚之敬给她看过江士铎的档案?

“还有突厥人,突厥境内虽然有硝矿,默咄这次是来求和的,自己唯一的妹妹也要嫁过来,帮着那帮袄僧运送硝石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你说只找到了粉末,硝石又在那里?我要是突厥人,就咬死了说是别的部落嫁祸他们,反正默咄被别的部落嫉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借此挑拨默咄和我朝的关系,很说的通呀。”

裴照委实有些佩服她替人犯想口供的能力。将来她若是事发,也能那么快为自己想好托词么?

但她说的也确实一针见血。能够指证江士铎的只有那一张图纸,但是工部为了加快工期,节省费用,采用中空结构的祭台也并不少见,况且他检查过内部,只要去除所有装载了黑火的竹筒,剩下的竹骨架十分坚固,是能够承载得住祭台的,这个工程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突厥人,且不说直接审问来使是否会造成两国之间的摩擦,突厥人也有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全不似伊斯和白袍僧的人赃并获。

裴照沉默了片刻。

薛容与见他沉思的样子,笑嘻嘻说道:“你看我说的对吧?”

见裴照没有反应,她又贴了过来,伸手就捏住了裴照的脸,说:“依我看审他们都是无用功,还不如你们现在加派人手再把祭台里里外外清一遍,而幕后真凶这次败了,下回决不可能善罢甘休,总有狐狸尾巴露出来的时候——我看裴少卿您哪,现在还是去午睡一下比较好!”

一旁姚之敬和狱丞看见裴照被薛容与这样对待,吓得背上出了一层冷汗。他们这群大理寺小吏平日见惯了裴照冷得能杀死人的眼神,心想这下这位新燕王没在祭台里被歹徒重伤,也会被他们少卿报复个半残,两人双双在心中为她点了一盏蜡。

谁知道裴照只是轻轻地挪开了薛容与那只作恶的爪子,看了一眼,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手上的药又蹭掉了?”

薛容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一怔,下意识把爪子缩了回去,待发现自己的行为也很诡异之后,顿时有些臊眉耷眼:“黏糊糊的多难受。不就是一层皮而已……”

言毕,又立刻抬起脸来,“裴日轮你还说我,你照照镜子看看你,小爷我和你这样的鬼东西并称‘神都双璧’可真是丢脸丢到河东去了。”

裴照摸了一把自己的下颌,新长的胡茬有些扎手,他叹了口气。

姚之敬观他脸色,一看就知道少卿被说动了,心里头雀跃得不行,没想到薛大人三言两语就成功说服了少卿去休息,他们连轴转了快十八个时辰的大理寺书吏也可以放个小假了!

这下姚之敬看向薛容与的眼神更加崇拜了,差点要将其奉为仅次于少卿之后的第二位偶像。

大理寺内有个偏房,平时堆堆杂物,也铺了几张席子作为加班官吏休息的场所,姚之敬屁颠颠地要领两尊佛去,心里都想好一会儿要沏个什么茶了,谁知这时候不良帅风尘仆仆地赶了进来。

那不良帅清晨被薛容与领着逮住了伊斯,喜不自胜,回到县衙打了个盹便又去地头巡逻,谁知道狗屎运又一次砸到了他的头上:那从南市袄寺跑掉的白袍僧被给他逮住了。

不良帅一见裴照,立刻单膝跪倒在地,眼角眉梢喜不自胜:“禀告大人,下官在落水边抓住了一个杀人正在抛尸的人犯!正是先前袄寺逃脱的假僧!”

裴照薛容与立刻顾不得午睡了,急匆匆往外头赶。那被不良人羁押而来的白袍僧面容狰狞,一头稀疏的花白卷发汗湿了贴在头皮上,捉襟见肘地露着粉红的皮肤。他那件圣洁的白袍此刻沾满了血迹,看上去诡谲妖异得很。

不良帅长吐一口恶气,几个时辰前被薛容与指着鼻子骂废物窝的火全都泄得一干二净。

那白袍僧的旁边还躺着一具尸体,正是他的物证,尸体被蒙着白布,薛容与拿脚尖勾起来一看,是一具无头女尸。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但整个脑袋被人用利器剁去,血把身上那件看上去颇为柔软的纱衣浸透了,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不良帅指着女尸说:“下官发现这个狂徒的时候,他正在落水边分尸欲抛,尸身的头颅已经被他丢入落水,下官正在派人打捞。不过问过春深台的老鸨,这女尸身上的镯子内侧刻有一朵牡丹,其主人正是昨日失踪的春深台乐妓。此人杀人分尸,证据确凿,并且是袄寺一案的重要人证,所以下官将人押来请少卿定夺。”

那白袍僧梗着脖子,斜眼看着一旁的薛容与,眸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叫薛容与想起上元节洛阳大秦马戏团的狮子。她冷笑着退后一步,看向那个白袍僧:“看来你的阿胡拉救不了你。”

白袍僧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子,说道:“如今人赃并获,我认了。”

裴照眯起了一双眼睛:“你认什么?”

白袍僧桀桀笑了起来:“裴少卿不是已经查明了么?我利用袄寺之便利制造黑火,诱骗韦氏女替我杀死周询后灭口,混入太常寺将黑火装在编钟之内运入祭台,意图在大腊祭典爆炸……”

他叙述得冷静又清晰,这些细节是大理寺不曾向外披露过的,他能说出来,只能证明他确实了解一整个计划。

裴照沉着一双眸子,深深地看向他:“那么剩下的硝石和黑火呢?”

白袍僧说:“突厥人太过谨慎,根本没把硝石带进城来,但实际上已经运入祭台的黑火都足够了。”

“崔相和张大人呢?”

“这是韦女自己的主意。应该是想转移注意力吧,嗤,多此一举。”他冷笑一声,语调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每个细节都了若指掌且能圆住,此时“真凶”就在眼前,裴照却觉得不敢妄下定义。白袍僧狂乱地笑了起来,几个不良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按住:“我处心积虑布下此局,如今被你二人黄口小儿所破,是天绝我也!”

他的官话字正腔圆。

旋即,他又道:“女帝执政天理难容,我灭不了她,害怕后继无人?”

薛容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白袍僧,目光要在他的脸上戳个洞:“那么牡丹是如何喂周询吃下毒|药?”

白袍僧没料到薛容与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勾着唇角讥嘲:“我只管要周询死,那女人用的什么法子与我何干?反正毒我给她了,怎么用自然是她的事情。”

他又转头睨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无头尸身:“薛大人要是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不妨把这韦氏女喊起来问问,她是如何毒杀的周询!”

他这话说得着实叫人牙痒,薛容与差点冲上去在他那张可恨的脸色印一个她天潢贵胄的脚印,却被杨开元生生拦住。

她勾着嘴角,冷笑了起来:“我看今天大理寺的刽子手有的忙活了。”

26.替死鬼

白袍僧一副穷途末路之相,被大理寺武官押入大理狱待审。薛容与咬着嘴唇,

抬眼看裴照:“裴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