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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108)

吩咐他即刻铺床。

姚之敬连忙把自己的铺盖卷让了出来,裴照放下手里那一大卷东西,松开厚实的大氅,露出了里头昏死过去的薛容与。

此刻薛容与烧得脸色鲜红一片,嘴角已经起了好几个燎泡,面色就像罗刹一样恐怖,一头湿乎乎的乱发随意贴在脸上,哪里还看得出是名满神都的美男子。裴照一边拉起被褥将她塞进去,

一边火急火燎地吩咐姚之敬:“火盆呢?”

姚之敬连忙端了火盆前来,

看着薛容与这幅可怖的样子,

又看了看心急如焚的裴照,

战战兢兢问道:“少卿,燕王殿下为何会成这幅模样?”

裴照咬着牙,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姚之敬在说些什么,只是伸手拢着薛容与额边的碎发,用布巾替她擦拭脸上的汗水,和发间的湿气。

姚之敬还未见过裴照这个样子。大理寺少卿裴照就算是泰山崩于眼前,也总是面不改色,就算是此前两夜,赶在大腊之前捉拿坡外祭典的狂徒,他也是运筹帷幄,步履泰然。然而现在这幅热锅中蚂蚁的模样,实在是和他平时的样子相差太远,让姚之敬突然担心,莫非这位燕王殿下命不久矣,所以裴少卿才会如此着急?

思及此,就连他也着急起来。

这燕王虽然初见实在是让人讨厌,可毕竟为大理寺立下汗马功劳,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总不能因为她平时行事浮浪,老天爷就这么早早地将她的命都给收了去吧?思及此,姚之敬匆匆跑出屋子,跪在庭院里头念念有词:“苍天在上,求您定要保佑燕王殿下平安苏醒,万不可叫她英年早逝……”

祷告词还未说完,门复又被推开,一个医女打扮的妇人探进半个身来:“薛郎可在此?”

姚之敬见她背着药箱,神态步伐自有一股世外高人气度,连忙上前,拉着那妇人就跑:“在这在这,燕王殿下就在此处!”

医女甫一进屋,便看见跪坐在褥子前的裴照,裴照见她进来,脸上神色终于有所和缓,连忙让开空位,让医女为薛容与诊脉。医女拿出放手腕的脉枕,从被子里掏出薛容与纤细手腕,然后幽幽抬头扫了裴照一眼。

裴照立刻垂下头去,说道:“便不打扰您看诊了。”言毕,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姚之敬还想看看薛容与究竟怎么了,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却被裴照毫不客气地推了出去,复又关上了大门,将薛容与和医女单独留在了房内。

姚之敬不明就里:“少卿,燕王殿下究竟如何了,您怎么不去看看呀?”

“医工都已经在此,现在进去还不是添乱!”裴照呵斥。

屋内,镇国公主府医女听见外头两人的对话,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她解开薛容与胸前衣服,见她胸口绷带虽然湿淋淋的,但依然完好,抿了抿唇。

薛容与这次可没两天前那么幸运了,伤口本就没有愈合,又在冰水中浸泡了一遍,浑身透着萧索的寒气。医女眉头深锁,脱下了她的衣物为她施针,门外传来裴照和姚之敬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她望着昏迷中的薛容与,怜爱地抚上了她的额头。

看来裴少卿早已知晓她的身份,可见大理寺此刻是个安全之处——至少,不会比太初宫上清院危险。

裴照在门外心急如焚,就算他不通医术,也已经看出薛容与此次的凶险。两日来,他先是把薛容与从祭坛底下抱出来,又是把她从野外山涧救回,明明是她自告奋勇插手大理寺查案,为何让他如此不省心!他——他实在是恨不得可以替她受伤吃苦!

薛容与再要强顽劣,毕竟是个女孩子呀!

姚之敬看出裴照比他还急,可裴照偏偏拦在门前,自己不进去也不让别人进去。他两颗眼珠子飞速转动,问道:“要不要再去请太医署的医工过来,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上回薛容与受伤在上清院的时候,姚之敬并不在场,不知道裴照最忌讳太医署的医工给薛容与瞧病,果然听闻此言,裴照一个冰凉的眼刀就射了过来,几乎要把姚之敬钉穿在地,姚之敬吓得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少卿,只好腆着脸小声劝慰:“少卿,燕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我不管什么天象,我只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正法!”

而在白云山马场,氛围极为诡谲。

突厥人发现有人夜闯马场,并不是第一时间报告马场圉官,而且自作主张私自缉拿凶盗。但是他们的动静太大,把圉官们惊动了,立刻便有人上报卫尉寺,杨开元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留在马场看守禁宫马匹的突厥人有三十余个,为首者名叫阿史那且,亦是突厥贵族。杨开元在大腊上见过阿史那吒罗一面,如今见到阿史那且,直觉他们之间有不远的亲缘关系。

那阿史那且也是和阿史那吒罗一样眼高于顶:“马场中的骏马是献给贵国女皇的宝物,然而你们的圉官竟然毫不作为,让人深夜闯入马场,直接进入了突厥马的马厩。如果这些马匹有什么闪失,责任是给贵国担负,还是要我们突厥担负?”

他一上来,就把责任推给马场,直言不讳马场失盗是因为白云山马场的官员监管不力,而他们擅自出动只是为了帮助巡捕。杨开元觉得这人似乎比洛阳城里那个阿史那吒罗还要难缠。

他说:“贵使可有马匹损伤?”

阿史那且道:“幸好我们发现及时,未让人得逞。”

他说这话时两道横眉高高竖起,形成了一个倒立的八字,眉心遒结,声若洪钟,形似铁塔,当真是底气十足。杨开元的眼睛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说:“方才我已经同贵使的人下山搜查了一遍,却并未发现有贼人迹象。既然马场内马匹未损,贵使所说的盗贼深夜进入马场又是为了何事?”

阿史那且面不改色:“这难道还要我们替你们查?你们卫尉寺是吃干饭的么?”

杨开元并未被他的话语激怒,心平气和地说:“本官并非这个意思。按贵使所说,贼人看见你们便落荒而逃,因此马场圉官都没有见过贼人是何模样,贵使追击过贼人,希望也能配合卫尉寺的工作,早日将那帮盗贼捉拿归案。”

阿史那且抱臂冷笑了一声,睥睨着杨开元,用突厥话低低说了句什么。杨开元不懂突厥语,却也能从他语气中听出必定不是什么好话。但他依旧四平八稳,眉宇之间看不出半分怒气,声音极为稳重:“那么还请贵使让我们检查一下马厩,或许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阿史那且比杨开元高了半头,斜着眼盯着他:“小子,我们的马匹已经受惊了,现在你不抓紧搜山,还要再去惊扰我们的马,是想作甚?”

“无他,程序而已。”他抬起脸镇定地回望向阿史那且的双眸,“既然贵使觉得我卫尉寺无用,方才你们搜山都没找到的贼人,我们卫尉寺又如何找得到。自然只能从旁处入手。”

言毕,杨开元推开铁塔一样的阿史那且,朝着马厩走去。

“慢着!”阿史那且立刻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些可都是进献给女帝的马匹,若再受惊吓,你小子可担当得起?”

杨开元说:“自然是本官一力承担,不会让贵使吃半点惩处。”

阿史那且一双眼幽幽沉了下来:“哦,是么?”这小小卫尉寺少卿,竟然还是个软硬不吃的难缠角色,他不禁开始怀疑,之前闯入马场的宵小,是否就是洛阳官方派来的人。

他向着身边的一名突厥武士使了个眼色,复又拦住杨开元去路:“我们刚刚安抚下马匹,少卿不如明日再来查蛛丝马迹。反正贼人已经逃脱了,此刻还不若多加派人手,以免他们卷土重来。”

杨开元笑了一下:“听闻突厥战马擅长百里奔袭,可七天七夜不食不眠,原来竟然如此娇贵,一晚上不睡,就会吓得跑不动了么?”

阿史那且的眼睛危险眯起,紧张地看着杨开元,但他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还是绕过他朝着马厩笃定行去。

之前收到阿史那且的突厥武士正欲趁着两人剑拔弩张对峙之时,悄悄离开人群,谁料杨开元没往前走两步,突然回过头来,开口问道:“这位使者又是要去哪里?洛阳城设有宵禁,并非你们无城无郭的突厥草原,现在下山,也无法入城通知阿史那吒罗,不如留在这里,给我们做个帮手也好?”

见被杨开元窥破意图,那名突厥武士凶相毕露:“我们朝奉贵国,谁料贵国竟然不把我们当成客人!”

杨开元摇了摇头:“怎么没有,这不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而且就算放你入城,恐怕也见不到阿史那大人,他今夜受邀,正同鸿胪寺卿和鄞国公在一起宴饮,恐怕没空来理马场这档子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