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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186)

“伯母呵!养儿养女不容易,你为儿子真担心哪!”

“看你说的,我五十多岁的人啦,进家没个说话的人,满打满算就这一个独生儿子,一

走就是七八年,我多么盼望他……你看。”她伸出食指,露出一只嵌了两颗红心的白银戒

指。“这是当年晓冬的爸爸给我打的,收藏了整三十年,什么时候,我亲自把它戴在儿媳妇

的指头上,就松心啦。”老太太谈出这种希望的时候,心头充满了喜悦,围绕儿子结婚的

事,话语更多了。说来说去突然对银环提出要求:

“你们在一块工作,在点心,帮助他找个对象吧!”

银环听了这句话,半晌没有回答,自己陷入一种惶乱的状态。这种表情,立刻被老太太

捉住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银环,好象要从她的脸色上找出什么答案,屋里的空气顿时紧张

了。一个张目进攻,一个低头防御,防御者感到压力太重的时候,她站起身来说:

“爸爸还不回来,待我看看去。”

杨老太太望着她的背影,点头夸奖说:“多好的姑娘呵!真要是……够多好……”听见

锅里滚水咕嘟响,老太太揭开锅,舀出一壶开水。时间不大,银环回来了,浑身带着冷气,

怀里抱着苇楂,把苇楂倒在锅台跟前,抖掉粘在衣服上的冰屑草芥。

“大娘你朝里坐吧,我刚才出去,看到西北方向天昏地暗,兴许下一场大风雪。”

杨老太太说:“真要下大雪,那敢情好。麦盖三层被,头枕馒头睡,来年小麦要丰收

啦。”

“下雪天留客,大娘就得多住两天了。”

“真要下的太厚喽,也不好走回去,你说,趁这个机会能领我去看看晓冬吗?”

这个突然要求,银环思想没准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要有难处就罢咧。”老太太看出银环有犹豫,立刻改变口吻:“其实也没多少事,只

是上次他夜里回去的时间很短,娘儿们没有很好说说心里话。”

“杨同志正搞一桩重要的工作,怕他分不开身。”不会说谎的银环,自己先红了脸。

“那就算了吧!”老太太矜持地说。“我虽然是庄稼人,也懂得不妨害你们的公事。当

娘的都是瞎疼爱儿女哟!”她补充了一句。

银环看出杨老太太是个既要强又懂事的人,怕伤了她的自尊心,转换口气说:“娘见儿

子还有啥说的,大娘家里要是不忙,先在这里住下,我瞅空儿领他出来就是。”

“这就不必啦!见面的日子多着哩。这么办,我到年底再来,到时候叫晓冬跟我回家过

个年,你要不嫌俺们的背乡庄子不好,也赏我个脸,去转游一趟。”

为了解决眼前的问题,为了满足老人未来的希望,银环全部答应了她的要求。顺手提壶

给她倒了碗开水。这时候窗外有踢跶踢跶的响声,银环知道是爸爸穿着“老头鞋”回来了。

老人进门看见女儿,说着充满疼爱的责备话:“人家从大路上接你,偏从小道上抄过

来。”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几块烤白薯,面向客人说:“买时烫手热,这遭儿象块冻石头。没

别的,就白开水,填补点!”他把最大块的挑给杨老太太。三个人清水加白薯草草用过夜

餐,银环张罗着给客人安排就寝。

睡觉前,为了防备敌人查户口,银环同老太太编排了称呼和对话,她嘱咐老人:“沉住

气,别怕敌人拿刀动杖的。”

老太太很自尊地说:“姑娘呵!不要多嘱咐啦。”

老太太倔强坦率的性格,反而给了银环一种镇静的力量。觉得真要敌人来查,也没多大

关系。于是俩人又从新谈话,很多话是有关杨晓冬的。夜里银环和老太太共盖一条棉被,用

年轻的肌体温暖着她。

这一夜伴奏她们睡眠的是嗷嗷啸叫的北风,北风吹得草房屋檐、铁门吊拉、撕破的窗户

纸发出不同的音响,象一支雄壮的交响曲。

天黎明时,银环听见响动,睁开眼睛,看见杨老太太已经起来。她一骨碌跟着坐起,才

要说话,老太太摆手,轻轻说道:“别惊动你父亲啦,他整夜为咱们打更,傍明才睡着觉

的。”银环知道老太太也没睡好,要留她多休息一会儿。老太太坚持要走,银环只好送她。

俩人收拾停当,轻轻撩起草帘,户外大雪屯门,北风嚎叫,银环见这样恶劣天气,怕老人吃

不住,想再挽留她,但老人家转过头来笑着说:“我风来雨去地惯了,不怕什么,倒是你这

单气娇嫩身子,快回家暖和暖和,当心些,别感冒了。”

银环想跟她说些什么,老人家头也没回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