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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51)
静为不答,只是走近床边,看了看熟睡中的女儿。雨桐的面色已经好转,额头却湿漉漉的,几绺头发贴着小脸,也都浸着汗水。
“喘症是素疾,你没有理由不知。如今春夏交接,许多人都因花粉诱病。你若早知道雨桐有此顽疾,应当避开这繁花……”
“多谢你。”他转过身来冷冷打断。
宜萱一时顿住,缓了缓才又补充道:“你这满园的鸢尾——应该撤掉才是。”
“你不必多管闲事。”他突然抬高声音道。
宜萱被他震住,发现那素来没有表情的道具脸如今正写满怒意。
他发火了。
一个想来没脾气的人只为这一句话而光火。这其中必有缘由,她不知道的缘由。
宜萱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颇为尴尬,她向来不愿过问别人私隐,但又恼怒静为如此蛮横地不肯为雨桐着想。莫非真如旁人所说,他是因为讨厌自己的妻子而讨厌这个女儿吗?还是他像别人那样,相信雨桐克夫克父的鬼话?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直到涨红了脸,然后有些恼怒的离开东苑。第十一章(上)
午后,宜萱照例在烟雨亭里读书乘凉,她穿了一件素白色水沙荷叶边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精巧的髻,既活泼又清凉。夏日的阳光穿过茂郁的树枝洒落一地碎金,亭外的荷塘又是一片江南好风景,从水面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翻动书页时,忽觉远处有人走过,抬眼看去,原来是静为从东苑出来。此刻他应该去洋行打理事务,宜萱想着,不知怎的,上次的争执又重现眼前,便立刻将目光收回到书上。
静为停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走过。
把头偏向荷塘,素文的容颜似乎又浮现眼前,宜萱有些怅然,把书搁置一旁,走到石桌旁坐下:“贝儿,你还记得大少奶奶的事么?讲给我听听罢。”
“啊?”贝儿正吃着桂花糕,此刻抹抹嘴道,“我哪里知道这过去的事?只是听说大少爷对大少奶奶不好。”
“为什么对她不好?”宜萱追问。静为总不至于和静霆一样,是出于对包办婚姻的不满吧。
“这我可不知道,以前听素文她们说,大少奶奶人可好了。她出身名门,当年也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美女。而且,她不光长得标志,对人也总是那么和和气气的,下人做错事,她从来不生气,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发火。”
这样说来倒和静为有些相似,宜萱来回转动着自己的翡翠手镯,心中暗自琢磨。
“大少奶奶对老爷夫人也是极孝顺的,老爷夫人吩咐的事,她总是做得很好,一点也不会马虎,所以老爷夫人对她都很满意。”
“那这么说,她比我称职多了。”
“小姐你怎么这样想呢?”贝儿急了,“你和大少奶奶那又是不同了。”
宜萱浅笑道:“那你还听说些什么?都讲给我听听吧。”
“小姐,你今天怎么问起这些来了,你一向是不爱听的。”贝儿露出不解的神色,努力的想着,“别人都说,大少爷也是好说话的人,向来没什么脾气,偏偏对大少奶奶那样温和的人却分外不好,还不如对个下人。大少奶奶对他千依百顺,可他还总是挑剔,遇到一丁点儿不对就对大少奶奶大发脾气。她们都说,大少奶奶在他面前话也不敢多讲,路也不敢多走,可怜得很。”
“你上次还说……他在外面……有女人?”
贝儿肯定的点头:“对啊,大少爷成亲没多久就找了一个青楼女子。大少奶奶刚去世,他就天天呆在那女人那儿,家也不回,什么人叫他他都不见。大夫人抱着小小姐去找他,他连看也不看一眼,还说这孩子他不要。你说,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父亲?……小姐,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小姐?”
“嗯?”宜萱猛然惊醒,“哦。”
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总觉得事情有那里不对,但又看不见端倪。再向荷塘望去,湖面上吹起了阵阵强风,一张张绿叶如波浪一般翻滚,然而那些荷花却亭亭而立,依然孤傲的盛开。
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
下午,宜萱照例去慰书斋小坐。她不再勉强浩天,也不奢望能探得什么口风,但只要听到浩天重复一下静霆可能平安的话,也觉得十分满足。
大街上人不多,前方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似乎有一场争吵。宜萱好奇的走近,只见两个军警正对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推推搡搡。
“你是什么人?”
“把证件拿出来!”
“你的同伙呢?”
……
她辨别出中间那人是谁,便拨开人群走到中央。
“夫君,我等你半天,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宜萱的声音,争吵中的三人均露出惊讶的神色,尤其是黄黎,似乎比两个军警还要诧异几分。
“两位大哥……你们这是?”宜萱走到军警面前,也装出疑惑的样子。
“你叫他什么?他是你丈夫?”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她。
“是啊。”宜萱自然地挽起黄黎的胳膊,佯装娇嗔道,“不是叫你去买票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买票?买什么票?”军警敲着自己的警棒,不相信地问。
“我们夫妻原本打算去看影画戏,他先买票,等我买了糕点再一起进去,喏,我这糕点还是热的,谁知道等了许久也不见他。”
“既然是看戏,干嘛偷偷摸摸的?看见我们就跑,你跑什么跑?”
黄黎显然也看明白了原委,立刻堆出一副笑脸来:“两位大哥,我这不是胆子小么?向来看着穿警服的人,我就害怕呀。”
“是啊,如今时局乱,谁不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深怕哪天就惹上莫须有的罪啊。”
军警这才有些相信:“既是看戏,赶快走吧。走吧走吧。”
“多谢多谢。”
看着军警走远,围观的人群散去,宜萱方才松开手来。
黄黎对着她,不知该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他已深深为这个女子而折服,末了只道:“你又救了我一次,这人情我先欠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