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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79)

他将朱漆剥去,缓缓打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时,身形止不住晃了一下。他吩咐辰良,“去,将此信交于老爷,速取现银一千两交于宋家人,好生安葬宋小姐。”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饶是看惯了人间生死的沈廷仍觉得内心悲戚。“皇亲贵胄,就这般视人命如草芥。难道不怕天道轮回,遭报应吗?”

沈廷来不及为宋家小姐之死沉痛,因为朱颜和晋王大婚在即。

白驹形皎皎,黄鸟语交交。

朱颜成亲这日,沈府门外前来迎亲的,是骑着白马的九王爷李昀。外面锣鼓喧天,看热闹的人倾巷而出,将沈府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颜,今日你出嫁虽说仓促了些,可你没瞧见外面的光景,真的比姐姐出嫁时还要热闹万分。”沈卿云艳羡万分地说道。

“姐姐,你可不知道,在我们那,在我原先生活的那个村儿,看个耍猴的,那人也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朱颜对沈卿云说的这种“盛况”不以为然。

“耍......耍猴......”沈卿云忍俊不禁,提醒朱颜,说:“傻妹妹,到了晋王府,你就是那里的女主人,这言行举止上,可得仔细点,不要被人瞧了错处,抓了把柄。像今日同姐姐讲的这番玩笑话,也是再不能说的了。”

朱颜腿一抻,嘴巴一噘:“爱谁谁,谁稀罕这个王妃谁当去!这不让说那不让做,干脆当个木偶人算了!”沈卿云一瞬面色苍白,这木偶人,说的不就是他们这些个从小便被教导三纲五常、女德的世家小姐们吗?她轻叹了口气说道:“妹妹,话是这么说也对。可大家都是这样的,也没错。”

朱颜扶了扶头上的金钗,刚才那一抻腿,差点把头饰晃下来。她忍不住哀嚎:“这头上的东西七七八八得一二十斤重吧,沉死人了!”

“好了好了,新娘子要出门了——”门外喜婆一声高喊,朱颜竟忍不住伤心起来。她就这样,嫁人了?

脚上那鞋子她穿的极不习惯,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嫁衣跌个狗啃泥。一旁看热闹的却以为新娘子这番走的慢吞吞是因为不舍得娘家,纷纷夸赞这个二小姐重情重义,是个好姑娘。

“我呸,本姑娘还不是怕摔倒了被你们看笑话?!”朱颜听那些不着调的赞语在心里直嘀咕,“这些古人还真会给别人戴帽子!”

走到府门口,照例应是沈廷这个兄长背着朱颜上轿。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朱颜,沈廷

一时间怔愣在那里。他恍惚间又想起洛泱弥留之际对祝辞说的话:“若有来世,愿以汝之名,冠我之姓。”如今这一世,他们总算是圆满了。

“怎么了,沈家哥哥?怕是家里连着出嫁两位妹妹,不舍得了?”李昀半开玩笑的话自一旁传来,沈廷蓦地回过神来,弯腰稳稳背起朱颜,将她小心送至轿子上。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在暮色中裹挟着喧嚣一路远去。沈廷遥遥望着抬着朱颜的大红花轿渐行渐远,思绪飘向多年前。

那日,刚分了一魄去凡间的弦思跑去月老殿,月老手里搓着一团红线正在打盹,弦思小心扯出其中一条红线,然后刻意大声同月老打招呼。月老冷不丁被弦思打招呼的声音下了一跳,手上的红线便乱了。他嗔怪道:“哎呀呀,上仙上仙,您看看,这红线被您给惊着,乱了套了!”

弦思忙不迭道歉。月老边理红线边问:“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说吧,是不是春心萌动,想看一眼自己的姻缘?”

弦思将一坛仙酿递过去,微微笑道:“我今日来是想探一探司乐上神的姻缘在哪里......”月老笑眯眯地接过来,望着弦思说:“小子,祝辞上神的姻缘在哪,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哟?”弦思继续笑,“还是看一眼比较稳妥。”

月老灌了一口酒,一边去翻红线,嘟哝着:“这人啊,老喽老喽,不中用喽......”他装作不经意间翻到祝辞的红线,却大吃一惊:“糟了!错了错了!”他抬头心虚地瞥了一眼正怔怔看着红线的弦思,飞快地将他往殿外赶,“快走快走!”

弦思走了几步月老又追上来,将剩下的仙酿往他怀里一塞,痛心疾首地说:“今儿老朽没喝过你的酒,你也没见过老朽。你,你呀你,让老朽犯了大错喽!”月老说完,折身便嘟哝着往殿里走:“这可让老朽如何挽救啊?破小子,自己坏了自己的姻缘哟......”

“所以,阿辞,你原本是我的姻缘吗?”沈廷喃喃自语。

远在栖迟山上的祝辞终是忍不住,来了晋王府。她想看一眼,曾经信誓旦旦对自己说“若有来世,愿以汝之名,冠我之姓”的人,同别人成亲时,是一番怎样的盛景。

她到晋王府时,正听到赞礼之人高唱:“夫妻对拜——”

朱颜莽撞,抢先低了头,发冠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下来,李澄明不动声色在低头时扶了一把,这才没有闹出笑话。可一众宾客还是忍不住在一旁窃窃私语。

“听说这新王妃自小流落民间,从未受过教化,看今日这般情形,竟连大婚礼仪都做不完全……”

“既然能得晋王青眼,必然也有过人之处……”只听赞礼之人高唱。

“礼毕,送入洞房!”

只见两个侍女手执两只龙凤花烛走在前面,李澄明手里拿一个彩球绸带牵着朱颜。这一路地面上铺陈着十只锦缎做的袋子,每走过一只,喜婆便将这只传递到前头,如此往复,一直到新房。寓意“传宗接代”、“五代见面”。朱颜一身凤冠霞帔,又穿着不习惯的鞋子,一番折腾下来,觉得腰都快断了。

到了洞房,她累的一屁股就要坐下来,谁知李澄明却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的屁股,让她坐在床的右边,自己则坐在左边。李澄明这番动作,惹得喜婆和一众侍女小厮看客哄堂大笑。

朱颜的脸遮在盖头下,涨的通红。忽觉头部轻轻的钝痛,一位慈祥的老人说了些她听不太懂的话,一众人随着李澄明退了出去,室内突然清净下来。

“宝璐——青禾——”朱颜低呼。

“王妃,您有何吩咐?”青禾应声而进。

“我饿了。”朱颜摸摸自己一直打响鼓的肚子,“你能不能给我弄些吃的?”

青禾扫视了一周,一脸为难地回复她:“王妃,这屋里只有一些喜果喜饼,还有待会您和王爷需要用的合卺酒。

朱颜一把掀开盖头,说:“有吃的就行。”青禾大惊,赶紧将盖头给她盖上,“王妃,这盖头得由王爷亲自给您掀。您若实在饥饿难忍,奴婢将喜饼拿到您跟前来......”

“行。”

朱颜吃了一会,感觉被噎到了,捋着自己的喉咙叫道,“青禾青禾,快拿水来——”

“王妃,屋内无水!”

“酒......酒......”

“王妃,这,这于理不合!”

“什么合不合的?我要噎死了!”

半柱香后。鞭炮声息,宾客散去。红烛摇曳,夜阑人静。

李澄明推门而进,拿起一旁的喜秤轻轻一挑,喜帕便落在一侧。朱颜瞪大眼珠子看着他。李澄明突然笑了,说:“阿颜你这,”他眸子里带着微醺的醉意,歪歪斜斜走向朱颜。“王妃,你果然不同一般女子。”

朱颜自顾自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合卺酒

,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李澄明。

“快喝吧,喝完了快睡觉!”

“王妃如此急不可耐?”李澄明意味深长地端详着朱颜,她身上有些微酒气。“王妃该不是等不及本王,已先行饮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