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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第5301-5350行) (107/127)

从客房工作人员手中拿到烟,他重新回到卧室,燃起一根。

青灰色的烟丝袅袅升腾,男人神色淡漠地咬着烟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他发茬修得干净利落,不用吹就已经半干了。

他第一回抽烟,是初中的时候,那会儿是少年意气,纯粹觉得新鲜,到后来,偶尔一根就成了习惯,但他知道自己并不迷恋这种尼/古丁和焦油混合的味道,抽与不抽,没太大区别。

母亲去世那天,他抽烟抽到嘴唇麻木,依然解不了愁苦。

奶奶走的那晚,他重蹈覆辙,钟亦心却固执地闯进他的小空间,肆无忌惮地将他的世界搅和得乱七八糟,她叫他不要再抽,他便听她的。

现在,他将自己困在一方浴室里,脑中想着的,却是刚才一眼扫过的微信消息。

——老师八月二号回美国,已帮你订好机票,机场等你,务必要来。

那一刻,他便清醒了几分,钟亦心掩耳盗铃的表现,尽数落在他眼中。

八月二号,没几天了。

陈嚣抽了一半就把烟灭了,扔到马桶里冲掉,他前脚踏出浴室,就闻到自己身上的烟气,犹豫片刻,又折返回去,就着浴室里的古龙水喷了两下,这才回到卧室。

床上的人裹在被子里,弯成一个S形,他躺到她身边,柔软的床陷落下去,钟亦心顺势落入他宽阔的臂弯中,心中踏实温暖。

她闻到他身上烟味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闭着眼睛问:“你抽烟了?”

语气很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

“抽了半根,”陈嚣犹豫片刻,欲要撑起身子坐起来,他说,“我再去洗个澡。”

钟亦心忙拉住他,使劲在他怀里蹭了蹭,“不要去洗澡,抱抱我,别走。”

她的声音楚楚可怜,让人心软,他睡下来,稳稳地将她抱住,手覆上她的小腹,轻声问,“疼吗?”

她摇摇头,没说话,这一次是真的不疼,她都觉得稀罕,仿佛这例假也懂得认人,知道她要来见他了,也乖乖收敛,不敢造次。

他亲亲她的头发,胸膛贴着她纤瘦的后背,昏昏沉沉,即将睡去之时,她好像听到他在耳边说,“你要学着照顾自己。”

来不及问,她就陷入深沉的睡眠。

接下来的几日,她都在G市度过。

白天的时候,陈嚣忙着工作,无暇陪她,钟亦心十分懂事,从不在他做正事的时候和他撒娇胡闹,她有钱,有大把时间,陈嚣给她配了司机和助理,他去上班,她便去逛街,助理帮她拎购物袋,晚上回来,他看见她把白天的战利品铺满整张床,摆好造型拍照。

“这是做什么?”他问她。

钟亦心冲他嫣然一笑,“炫富!”

“别跟个暴发户似的。”他笑了笑,她这副得意轻狂的表情,像极了她小时候想吃杂酱面时,冲他甩出那张大红钞票的样子,她在他面前,总是肆意任性。

“对,我是暴发户,有本事你别戴我今天给你买的领带。”她扑入他怀中,笑声吟吟,陈嚣将她接住,搂在一起。

她既然不提,他就假装自己没看见她眼中的失落。

三日后,钟亦心先行离开G市,今天是郑航的婚礼,他和新婚太太在巴厘岛举办过一次婚礼,回来再补办一次,陈嚣的飞机晚一点到,钟亦心独自来到婚礼现场。

婚宴上大多是她认识的人,这个圈子不小,也不会太大,来来去去,觥筹交错间,左不过是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她斡旋其中,悠然自得,脸上挂着闲适又优雅的笑容。

郑航的太太姓方,她家里是做实业生意的,和郑航家里门当户对,半年前通过长辈牵线搭桥,定下婚约,酒席上,郑航彬彬有礼,牵着妻子的手到各桌敬酒,郑太太穿着红色的敬酒服,紧紧跟在郑航身边,在宾客的调笑声中,仰头一饮而尽,面上的笑容不无幸福。

这场面,钟亦心也曾经历过,她是过来人,所以才知道,这些“酒”都不过是纯净水,那时她也是跟在陈嚣身边,饮了一肚子水,也没得到他半句关心。

那时候她就在想,迟早给他点颜色瞧瞧,叫他后悔。

“陈太太,你老公现在还不来,太不给面子了吧?”郑航同她太太敬酒到这一桌,他面色微微发红,若不是提早知道是水,还当他真喝醉了。

钟亦心面露微笑,“我来了你就知足吧,你拿我和陈嚣开涮的事我还记着呢,今天来,是给郑太太面子。”

郑太太掩嘴轻笑,有意无意地靠在郑航的肩上,亲密无间,旁人无不艳羡。

“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钟亦心惊讶地回头,是陈嚣来了,她转身太急,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陈嚣不动声色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替她敬酒。

“你不是说还要晚一点吗?”钟亦心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陈嚣环上她的腰,压低声音,“早一点不好吗?”

二人的互动全落入郑航眼中,他毫不掩饰得意之色,端起桌上的酒瓶就要给陈嚣满上,“你来迟了,得自罚三杯;另外,你还欠我三杯媒人酒,一共六杯,是男人就别耍赖。”

郑太太露出疑惑的神情,垫起脚凑到郑航耳边说了什么,郑航笑着揽过她的肩,“我是他们俩的恩人呢,待会儿和你细说。”

她羞涩一笑,嗔怪地看郑航一眼,提醒道:“适可而止,别灌醉别人。”

郑航哈哈笑起来,显得极高兴,他指着陈嚣道,“他酒量好着呢,放心,我们闹着玩,我有分寸。”

陈嚣扯嘴笑笑,并不推辞,喝到第四杯的时候,钟亦心不乐意了,她截住他的酒杯,“别喝了,待会儿还得送我回去呢。”

说着,她笑吟吟地给郑航倒酒,“老郑,你喜欢喝,我陪你喝,喝完了,我再叫人去闹洞房。”

话音未落,就感觉到陈嚣在她腰上重重地掐了一下,他眼眸深沉,“别胡闹。”

郑航掩住自己的酒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两口子太不讲良心了,小钟,你把我拖黑到现在不放出来,过分了点,难怪别人说’不作中不作保,不做媒人三代好’,看我以后还管不管闲事。”

嬉闹玩笑间,谁也没去分辨谁喝了几杯,谁该罚几杯,到后面,猴子和易少臣等一众好友也跟着上来凑热闹,场面十分热闹,宾主尽欢。

钟亦心也难得地高兴,这是她参加过的,为数不多尽兴的酒宴。

她兀自坐下,吃了两口菜,任由旁人闹着,反正陈嚣就在她身边,任凭谁也闹不到她的头上来。

或许是心灵感应,她抬头往旁边的桌子一瞧,一晃眼,居然看到赵锦橙坐在斜侧方的酒桌上,她也看到钟亦心了,双目交汇时,她心虚地低下头,作鸵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