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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798)

时禹看向少钦,咬牙切齿道:「愿……意!」

赫连池雪回身入殿,时禹关上门,转头朝我们灿烂一笑,眼神却极为阴鸷:「随我去别处谈谈吧,老朋友?」

少钦道:「我们已经赶了许久的路了,便在此处说吧。原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不过是我们想向君赫讨回一样东西,所以想请国师大人帮忙指个路。」

「就这样?」

少钦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时禹倒是思索了起来,他一手抱臂,一手摸着下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可以,只是你们也需答应我一件事。」

「这是自然,若是我们力所能及自当办妥。」

他抬首望向漫天星辰:「我死后,若那些自诩天地至道的家伙还要和阿雪过不去,你们要确保她能将自己的路走下去。」

衔月谷一向不问世事,与其他门派既不结交也不树敌,这一来却怕是会和天极宗发生冲突。

这不划算。

少钦正要开口,榕恩抢先应下了:「我答应你。我是掌门,我说了算。」

此话一出,再没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时禹满意地笑了:「这一日不会太久了,得请你们在此先停留一段时间。」

时禹将我们安置在了宫内。

他看着挺精神,不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

倒是赫连池雪瞧着不大好,那天夜色里没看出来,她的病容遮都遮不住。

即便如此,她依旧每日天未亮便起身了,上朝议事、批阅奏章至深夜,一刻都不曾歇息,饭菜热了又热才匆匆吃几口。

这样的作息便是健康的人也熬不住。

隐约听得殿内的争执之声,本该躺在床榻上休养生息的病人似乎把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一声钝响止住了众人的争论。

帝王朗声,威严万分:「诸卿所言皆有理,女子为官确实不曾有过。然,女子为帝为君在寡人之前不也是御史大夫口中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可寡人就是做了这前无古人的君主。寡人在位一十六年,平了延续百余年的战乱一统九国,做了历朝历代多少男子所不能之事。诸卿去问问天下万民,还有谁觉得寡人是个笑话?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寡人今日站在尔等之上,凭的便是女子之身。可有谁人不服?」

长久的静默。

她又继续道:「诸卿本不必如此忌惮。寡人自不会偏袒于女子。在寡人看来,不论男女,唯论才干。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有才之士不该被埋没。学堂、科考,都该有女子的一席之地!」

榕恩坐在槐树上,朝着站在树下的我笑了笑:「小白花是不是觉得和时禹的这笔买卖不划算?」

原本,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许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犹豫之色,榕恩又问道:「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我摇了摇头。

赫连池雪要走的路不只是她自己的,也是为了天下万千女子走的。她要女子不再只能做男子的附庸,她在为她们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坦途。

榕恩一跃而下,摸了摸我的头:「小白花,我等入了仙途才离了世俗,可多少女子中才有一个能得仙缘的。」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只有世上的万千女子都能凭借自身立足于世,她们才能不再任男子随意欺凌。」

我不解道:「她所行之事并无不妥,天极宗又为何要为难她?」

榕恩无奈地看着我:「我就知道,你呀,在相术上真是半点功夫也没下过。赫连池雪本非帝王命,只怕是时禹强行违逆了天道。即便她做得再好,站在天道的角度,这一刻的好也许就是另一个坏的开始。」

我接着道:「而天极宗维护的向来不是某一个历史进程中的一部分人,而是天道之下的众生延续。」

榕恩叹了一口气:「是啊……任谁也没有错。可你我既见了这样的女子,听了这样的宏愿又怎能当个聋子瞎子呢。」

微风吹皱一池春水,花开得繁盛。

快死的人不是时禹,是赫连池雪。

这一日时禹不在,她邀了我们入席。

杏花从枝头落进她那盏琉璃酒杯,侍立在旁的女官忙要去替换杯中酒,她伸手示意无事,然后一饮而尽:「今年的杏花格外娇艳。可惜,寡人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向我们,即便容色憔悴,眼中依旧是一片精光,「诸位同时禹不是什么朋友吧?」

少钦微笑道:「谈妥了条件,便是朋友。」

赫连池雪笑了笑:「但愿这次他能学聪明些,不再做赔本的买卖吧。」

榕恩道:「他算盘打得好着呢,只怕赔本的是我们。」

赫连池雪像是来了兴趣:「哦?他可是我见过的最好骗的人了。」

想起魔头二话不说就要大开杀戒的样子,和好骗似乎并不沾边,我道:「你瞧着他好骗是因为他愿意被你骗。」

她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一向端庄坦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轻叹一声:「想必诸位也不是凡人之躯,你们与时禹谈的条件也不是寻常事。其中事关我的,还请诸位不必践行。」

榕恩问道:「你可知他所托何事?」

赫连池雪摇了摇头:「不知,也不必知道。只是他为寡人做得已够多了。年少时一个荒唐的赌约诓他做了这么多,够了……」

她站起身,华服之下身子显得单薄了几分:「我快死了,我知道,他也知道,可只怕他不肯接受。」她语气平淡,全然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我今年三十又四,这一生走出了很远,站得很高。活自然是没有活够的,只是我执意与天道抗衡得到了我想要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我并不后悔,可我不想再拿这世上唯一的一颗真心去为自己谋利了。」

「阿雪,所以我赌赢了对不对?」时禹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他依旧年轻似朝阳,她却已过盛年,鬓边几缕白发显得极为突兀。

她没有回头:「也许吧。不过时至今日,输或赢都已经不重要了。」

显然,我们继续待在这里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