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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节(第6801-6850行) (137/532)

刚刚有些退却的感觉又重新涌动上来,

一层一层几乎覆住了言落月的后背。

他想起了在上一局交手里,他直面江汀白时感受到的那种玄妙领悟。

只要快,

只要强!

他的音杀一向无往不利,

今日却在江汀白这里吃了瘪。因为江汀白凌驾于他之上的,

是一种言落月如今还无法触及的绝对的力量。

就像当初师父给他演示那一招破风庐时,

无需任何外物,

甚至也不用刀剑兵刃,只要一根手指,他就能引来天雷地动的浩大声势。

被言落月改良过的破风庐已经由一刀制敌的“霸”刀,

变成了凭积蓄取胜的“快”刀。它曾经很适合过去的言落月,但现在的言落月,已经触摸到了属于力量的门槛。

不需要叠加,不需要花哨,他只需要挥出这一刀!

“一斩——破风庐!”

天上仍在悠悠飘落着仿佛永不止歇的鹅毛大雪,而真正暴烈的风雪此时却在地上凝聚。

江汀白完全收敛了自己唇角上的笑意,此时他眼中俱是凝重之意。下一刻,五支羽箭被他同时射出。

依然是相同的速度,依然是不逊于上次攻击的力道。五箭齐发,如五点寒星,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却在言落月近乎全然忘我的攻击中折断破碎!

“江兄承让了。”言落月朗笑一声,借一点未尽的攻势在雪地上猛击一掌,三两下攀上枝头又纵身一跃,动作自在灵巧若白猿一般,眨眼间已距离江汀白的树梢前进了一大步。

江汀白并不言语,腰间袋子里的骰子却滚动着磕碰了两下。

下一刻,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反手就是七根羽箭搭上弓弦!

与此同时,言落月如墨如夜的刀刃尚也正凝聚起黑色的风。

刀与箭还未曾碰撞,但两人蓄势待发的气势与招式中蕴藏的精神,已经先兵刃一步进行了一轮交锋,龙盘虎踞,各不相让!

江汀白的箭足够快,江汀白的箭势足够强。言落月静静想着,他眼下的情绪已镇定到近乎冷静:可我的刀也足够快,我的刀势也一样强。

他能斩断眼前的一切阻碍,他能荡平前路的所有坎坷,他的刀,能够劈开盘旋若蛟的倒挂龙!

江汀白确实是个没有短板的弓手,他灵活、敏捷,又一直踞于绝对的高地,始终远驻在战场之外,任何人想要接近他、伤害他,都要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但这并不意味着弓手没有任何缺陷——开弓之前,我箭由我,离弦之后,我箭由天。

而刀客的刀,却无时无刻不握在持刀人的手中。

弓手的眼神已经锐利如鹰隼,他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这七箭代表着他目前的最高修为,当这七箭脱弦而出后,他将再无法控制整场战斗的局面,甚至也无力再射出一支箭。

图穷而匕现!

七支羽箭上寒芒同时一闪,这牵扯了江汀白全部心神的七箭便如流星般齐齐射出。前所未有的狠厉,前所未有的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令人惊叹的华美。

而与此同时,江汀白的生命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取了一般,脸色顿时化作半透明的惨白。他一手握紧自己的弓,另一手按在身侧的树干上,防止自己头重脚轻一个倒栽葱撅进雪里。

言落月几乎与江汀白同时出手,他刀势如风,却快得好像能切断风;神色像火,又激烈的似乎能点燃火。对于言落月来说,此时此刻,整片天地风雪俱寂,世上好像没有七支向他迎面射来的箭,不远处的树梢上也并没站着个江汀白。

刀箭交锋,而言落月一往无前。

羽箭在刀气中破碎,而刀势在箭意中磨损,唯有言落月眉宇间的神色是满满的战意盎然,无畏得像是要把整片雪原燃烧殆尽。

第一箭折。

风是言落月的刀,火是言落月的人。江汀白来回甩了几回脑袋,眼中隐约交叠的重影也并未散去。他看到风火几乎合为一体,不屈不挠地向自己袭来。

第二箭断。

破碎的箭羽迸溅到言落月的眼角,给他的眼尾开了一道小指肚长短的血痕。殷红的鲜血缓缓从伤口渗出,明艳得像一道流动的火蛇。

第三箭碎。

江汀白疲惫地闭上眼睛,分辨着耳边第四箭第五箭均被拦腰斩断的声音。接连五箭抵去了言落月原本凶猛暴烈的刀气,就在言落月刀招即将由盛转衰时,他悍然暴喝一声,刀势不落反起!

第六箭被言落月平平分成两半,两人之间只差第七箭相隔。这是言落月需要攻破的最后堡垒,也是江汀白仅剩的防线。

江汀白已站立不住,他滑坐在枝干上,尽最后一分力气打量着言落月近在咫尺的面孔。这个少年的牙根紧咬着,正拿全部的心力来对抗着江汀白惊艳的七箭。他脸上的肌肉几乎全部都扭曲绷紧,整张面孔都为此染上了狰狞之色。

不知是不是他的眼睛太过清明坦荡,要不是知道目前正和他生死相杀的人就是自己,江汀白一瞬间几乎要反戈相对,与这少年同仇敌忾。

言落月身上好像有种足以让人相信他的坚决力量,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他要做的事必然会成功。

江汀白看着言落月:他看着言落月此时坚定若钢铁的神情,他看着言落月因承受不住太多灵气而皮肤皲裂、鲜血四下纵横流淌的持刀双手,看着言落月背后被他刀气所激掀起的雪墙巨浪,仿佛是言落月之前讲给他的那个故事里的海浪模样。

第七箭与言落月的刀锋相峙良久,最终还是寸寸碎裂。

言落月凌厉的刀气几乎挨到江汀白的脖颈,江汀白缓缓闭上眼睛。这不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但却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已有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缘故,某些他以为早已死去的记忆缓缓复苏,有幼儿稚嫩的声音懵懂地随着长辈念一阙相见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爹爹,花怎么会谢呀?”

存在于柔软记忆里的的家乡温度宜人,四季如春,属于他的小院满满都是花团锦簇的热闹,每一天都有新的花朵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