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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532)
“算盘倒是拨的啪啪响。”沈净玄撇了言落月一眼,“我若是不教呢?你就来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成?”
言落月立刻理所当然道:“那我肯定就不麻烦您了,回家找我爹教啊!”
沈净玄:“……”
他匪夷所思道:“你这身天生天成的滚刀肉倒也是人间一大奇景,估计只有天知道是怎样生出来。”
“没。”言落月听出对方语气中有松动之意,就更有心情玩笑:“我娘也知道是怎样生出来的,天还不一定有她清楚呢。”
沈净玄:“……”
气氛只沉默了一瞬,沈净玄很快便皱眉叹息道:“若我此生还能给你找个新师弟,我非挑个哑巴不可。”
言落月:“……”
抛下这一句话,沈净玄也不和言落月过多玩笑,就着方才那一场交手评点起来:“其实你所用那一式破风庐就已是极精妙的招数,撑你用到金丹都够了,不需要再从我这儿打探什么好用的招数。”
话音未落,沈净玄见言落月眉头一动,心中大概也知道自己徒弟想反驳什么,便冷笑道:“你用这招和对方拼运气拼到两败俱伤是因为你太弱,功力既低、气力又软,斩不出这一式的真正模样——‘破风庐’本是一招制敌的杀招,谁让你拿来反复磨那乌龟壳子的?”
说到这里,沈净玄即兴道:“这一招的精髓,你且瞧好了——”
言尽此处,沈净玄并指为刀,斩钉截铁般向下一劈!这一指斜划出去不过三寸有余,却是破空之声俨然,裂风之意无匹,一时间园中灵气暴聚,浮尘四起,一种庞大而神秘的压力从沈净玄指尖迸发,几乎要直逼生灵俯首!
在沈净玄手指落下的瞬间,狂风骤起,闷雷乍鸣,而一道刀光似的闪电早已不可阻挡的气势划破天际,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触都被从言落月身上剥离,他眼前,他耳中,他目中所见,他心中所感,都唯有眼下的这一刀!
言落月一把抓住了自己的领口,一时间竟然被身周稠密的气旋压制的喘不过气来。
“便是如此了。”随手一指便引得如此场面,沈净玄面上神色也并无动容,只是轻描淡写地收回了手,“一招毙敌,不必啰嗦。你方才那用法不是出刀,是拉锯。”
言落月喉头上下滚动一下,心中的惊骇之意仍未褪去。
见到如此风雷一刀,他对沈净玄方才嘲笑他是在“小辈互挠”一事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比起这一刀的威力和惊艳,他刚刚那用法也确实就只配叫“挠”而已了。
“那本刀谱上并无署名,不知是哪位前辈所创……”言落月心悦诚服地问了沈净玄一声。
沈净玄掸了掸自己膝上的一点落尘,沉吟般顿了片刻,才漫不经心道:“自然是我从前写的笔记,你就没觉得这本书比起其他的刀谱来说制式都不同吗,是之前给你那堆刀法时不小心夹进去的。”
说到这里,他极难得地抬起头来表扬了言落月一声:“你能把它当压箱底的招数来学,就说明你还有几分眼力,毕竟严格算起来,说它是地阶功法也不算错——这一招只要是个有修为的人就能学,但其威力是大是小,却要看用它的人有几分本事。”
听到这一句,言落月下意识地心觉不妙。果不其然,沈净玄顺理成章地嘲道:“当然,被你用出来后判它是黄阶功法都算我倒搭了。”
言落月:“……”
他当然没有那么差,但……算了,他这师父口上一向不太客气。
不过被沈净玄近乎习惯性地拿话一硌,言落月心情也平复下来,很快便忆起了方才对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其实你所用那一式破风庐就已是极精妙的招数”,回想起了这句话,言落月心头不由有点古怪:拜在对方门下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师父还有个没事夸自己的习惯……
幸而沈净玄没察觉言落月心里的那点腹诽,不然恐怕要把他当场抽成个陀螺。
对自己徒弟现下正在思考什么问题一无所知的沈净玄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冲言落月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治治伤。”
言落月欣然上前,接住了对方抛到自己怀里的一小盒药膏。
“挽起袖子让我看看。”沈净玄吩咐道。
片刻之后,他凝视着言落月两条手臂上皮肤下如蛛网般铺开的,已经凝结成青紫暗红色的震裂纹路,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先涂一遍这个,尽量把淤血推开……罢了,我来。”沈净玄取出一瓶药酒,打量着言落月犹然在细微做颤,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手臂沉声道。
沈净玄的手指极其冰冷,几乎煞的言落月打个哆嗦。但当这只手沾满了药酒,稳定而快速地推开皮肤下凝结的淤血时,它也慢慢变得温暖了起来……仿佛是浸染了少年臂上的温度。
“‘破风庐’其实不是你那么用的。”沈净玄一边大力揉着言落月的手臂一边低声道。
“我知道,您方才说过了。”言落月失笑。
“不过你刚刚其实用的很好……我不是说你领会到了破风庐的神魂形意,我是指它被用的很适合现在的你。”沈净玄表情漠然如初,但语气在此时却和缓的不可思议,几乎就是一个师长对自己所爱重的徒儿最温和的夸奖了。
“以你炼气七层的修为对抗筑基三层,本就是已弱峙强之局,你能在对方身着法器的情况下赢下一局就已经很让我意外。而你那十四刀结合了回风八卦步‘积蓄’的精髓,我没料到你竟能把它从步法里提纯,还应用到了刀法上——”
这已经不只是让我意外,而是令我惊喜了。
沈净玄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出于那个人的前车之鉴,他总不敢放开了夸言落月,只怕一夸他就要又骄傲又得意地飞到天上去,等连夸几天后这人连落地也不会了。
于是沈净玄静静的把这句夸奖咽了回去,一如他这么多年来默不作声地咽下的无数悲戚和苦涩。
而无论是那些辛酸的回忆,还是如今这欣慰的赞赏,都被他咬死在喉咙底下,一点点也不吐露出来。
“好了,你拿药把伤处擦一擦。”沈净玄收回了沾满药酒的手,从怀中抽出了一方帕子揉在掌心里擦了擦,“背过身去,我瞧瞧你的内伤。”
等沈净玄开始给言落月一条一条梳理方才因反震受伤而淤结的经脉时,言落月含着口中的丹丸吐字不清道:“师父,您之前说我招数已经学够了,又说一招‘破风庐’就已经够用,最后再说我破风庐用的很适合自己,但您没提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摁着慕摇云打啊?难道我已经修炼到现在的最佳状态了?”
“做梦。”沈净玄果断冷笑道,片刻后他又质疑道,“给你那颗药怎么还没吞下去?”
“哦,因为它甜嘛,我拿着冲冲嘴里的血腥味。”言落月缩肩一笑,三下五除二把丹丸嚼吧嚼吧咽了,“师父?”
给这种孩子做师父,早晚要被磨的没脾气。沈净玄之前就对此事有所预料,因而眼下只是不动如山地回答了言落月的第一个问题:“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来是把修为提上去,二来是把感知度提上去。”
这个道理言落月还是懂的:修为提上去后他对上慕摇云就可以恃强凌弱,而感知度提上去了,他就能敏锐的察觉对方的破绽,自己修为低一些也没什么要紧的。
“这两条路总能合成一条吧。”言落月回头笑道。
“能,但是会特别艰苦。”说话间沈净玄已经冲开了言落月最后一道淤堵的经脉,缓缓收回了按在对方肩背上的手指,“我现在就能训练你,只是你不要后悔。”
“但凡大道,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既然想登高望远,哪能不做好心理准备,艰苦一些又有什么后悔?”言落月眉头一扬,“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