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0节(第451-500行) (10/56)

入口凉丝丝甜津津,带着一缕清凉的酸。

易苏一下子醒了过来,睁眼盯着手里的酒瓮。

青瓷酒瓮极精巧,不过巴掌大,里面装着浓稠清甜的米酒,丝丝缕缕地浮着糯软的米粒。

她盯了许久,终于又叫了一声:“似锦。”

似锦探进头来,一目了然,“娘娘,是王爷送来的,说是东郊山里的特产,四处送。陛下那边也有。”说着说着,便有些脸红。

易苏哭笑不得,靳祁的脾气难捉摸得很,靳衍和易苏搅了他行猎,他要这样广而告之——东郊山里的特产倒不是酒,是当垆卖酒的红颜少女,长安城人人皆知那是什么地方,“行猎”又玩的是什么花样。

易苏摇了摇头,觉得靳祁偏狭至极,却舍不得放开手里的米酒,又捧着啜了几口,才道:“陛下好些了没有?”

她睡了一日,眼下已是黄昏时分。靳衍年轻力壮,自然好多了,已要了折子来看,聚精会神,都忘了点灯。

易苏叫人点了灯,在他边上没滋没味地翻了会书,突然想起来,“今日倒没见李太医絮叨。”

第二十二章

遇刺

靳衍“嗯”了一声。殿内灯火幢幢地晃,他没找到黄铜剪子,便叫人拿来,剪了灯花,“李太医今日有些怪。不说他,母后怎么了?”

易苏没怎么,一时疑惑,靳衍便点了点自己的脸,“母后的脸通红。是热么?”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易苏才觉出自己身上火急火燎地发烫,于是捂着脸颊笑道:“是上火。陛下,这时节烧炭还有些早呢。”

她生得瘦,尖尖小小的一张脸,浓长眉睫衬得肌肤如瓷如雪,眼瞳极其乌黑明亮,偏偏脸颊上一片红云,仿佛雪娃娃蓦地活了。

靳衍看了她一阵,移开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儿臣还觉得凉,才自作主张,害得母后上火。母后回去叫人把炭盆撤了吧,儿臣糊涂了。”

易苏也不多坐,稍说了几句话便要回成宜宫,靳衍送她到了殿门口,她便叫他停脚,“哀家认路。”

出了殿门,她却并未向东,而是稍微一拐,走到了昭阳宫偏殿后头,药香袅袅,是宫人正煎着药。

她在那里站定,靳衍身边贴身伺候的邵兴平是个人精,留意着太后往这边来了,忙弓腰搭背地跟出来,“太后娘娘。”

易苏站住脚,拢了袖子,“陛下那桌上,哀家记得原是有把剪子的。”

剪灯花的黄铜剪子,刀刃未必有一寸长,但毕竟锋锐,后宫禁苑中丢了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大忌,先帝在时就有妃嫔这样行刺过,不过未果。

邵兴平惊觉忌讳,一下子流了满头冷汗,低头应是,“奴才这便遣人清查,娘娘放心,必不惊动陛下…………”

易苏淡淡“嗯”了一声,似锦拍手笑道:“邵总管也不必急着请罪,左右陛下剪不了灯花便早些就寝,也是功德一件。”

场中人不由得都笑了,易苏也一咧嘴,“你闹得人头痛。”

邵兴平就坡下驴卖乖,将灶后的一个人拉出来,“太后娘娘头痛,李太医倒给看看。”

原来煎药的正是李太医。易苏虽然确实觉得全身发烫,但嫌此人啰嗦,并不想真让他看看,兼之犹惦记着昨日昭阳宫外偷窥的人影,想要遣人一查,急着抽身,于是向后一退,“不必。”

李太医却陡然迈了一步,从似锦身边一让,上前握住了她的腕子,摇摇摆摆道:“….…娘娘….…娘娘脉象热盛邪灼…...…嗝,气盛血涌,才会如此大起大落。”

丝丝缕缕的酒气穿过空气钻进鼻端,易苏皱了皱眉,心下了然,难怪他今日躲着不见人,于是压低声音,“李太医,御前当差,可不该饮酒。”

似锦莫名变了脸色,叫了一声“娘娘”便走了过来。李太医却哈哈大笑起来,状似癫狂般,“家不成家,国不成国,奸佞当道,无人扫除,轮得到一个妖妇教我御前的规矩?”

他眼里通红,显见得受刺激失了智,邵兴平竟拦不住,被他一脚踹到了药炉边。

第二十三章

酒有问题

易苏心下一沉,猛地意识到原来那墙角的人影正是他,却见他合身一扑,只觉后背剧痛,竟已撞上了院墙,心里竟又走神了——她在昭阳宫被行刺,这传出去要成什么话?

李太医虽然年老,毕竟是个身长六尺的男人,这一撞撞得易苏眼前一黑,身子不禁软了下去,只听他嘶声哭了起来,老泪纵横,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背着陛下,我全看见了!陛下、陛下还叫我去给这妖妇生炭盆,可我全看见了……”

易苏心里一团乱麻,知道自己是在他跟前露了马脚。却见李太医手中一错,已亮出了磨尖的寒光刀尖,正是那无故丢了的黄铜剪子,大概是他早间看见了什么,回来便将剪刀一昧,就等着这一刻来清君侧!

易苏缓过一口气来,觉得身上烫得吓人,却无暇他顾,忙抬手用力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习武之人都知道人手上有关窍,易苏虽然早已荒疏了,却仍捏得准,果然,被她虚虚一握,李太医再使不上劲,憋得汗如雨下,另一手仍攥住了她的衣领,恶狠狠道:“靳祁那厮?狼子野心,图谋江山,可惜道行还嫩…………”

几乎是在霎时之间,易苏五内如有烈火烧灼,胸腑内点燃了炮仗似的,“嗵”地直捅到了喉口。

易苏脚下微一踉跄,手上蓦地脱了力,虽仍握着李太医的手腕,那青瓷酒瓮妖娆的弧线却蓦地在眼前闪了一下,她猛地觉出了不对头——这不是什么上火,是那酒有问题,是靳祁被人算计!

易苏心里一片冰冷,全身脱力,沿着宫墙滑下去。似锦失色扑了过来,来不及叫出一声“娘娘”,便见易苏握着李太医的手缓缓松了,黄铜剪子挟着力道狠狠楔进胸口去。

黄昏已落,暮色四合,她身上的血还看不出什么颜色,口唇却蓦地一动,齿关间涌出了一小股黑血线,沿着下颌淅淅沥沥流了下来。

邵兴平终于爬起来扯开了李太医,李太医醉得狠了,呵呵哈哈笑着,“这江山呵……所托非人!”

邵兴平不敢再听,将人按住用力填了满嘴土,这才察觉自己蒙了一身冷汗,看都不敢看易苏一眼,忙去关了这小院院门。

剧痛几乎在劈开身体焚烧五脏,易苏只来得及死死捏住似锦的手,将她拉到近前,用极低哑的声音厉声道:“不准叫太医,不准告诉陛下……去找王爷,别叫他看见伤……咳,传我的原话,叫他不忙进来….…”

邵兴平不敢违逆,忙将事情瞒下来,送易苏回成宜宫。车辇摇摇晃晃,似锦一直捏着易苏的虎口,不停叫她别睡。

易苏五内翻搅不止,疼得汗如雨下,只昏昏沉沉地神飞天外,觉得这条路似乎眼熟,竟在心底笑了一声。

那青瓷酒瓮还摆着,似锦红着眼睛将东西拿开。易苏蜷在榻上发抖,却碰了碰似锦的手,又虚虚一指案上的笔架。

第二十四章

喂药

似锦手忙脚乱,拿了笔,又将铜盆移来,易苏趴跪在榻边,抖抖索索将笔杆伸到口中,狠狠一按舌根,霎时搜肠刮肚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