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7节(第301-350行) (7/56)

大典

他说完这篇话,抬脚便走,“咣”地把门带上。易苏怔了怔,连忙撑起身子,翻过铜镜来看,果然肩头和脖颈都有伤口,十分醒目。

靳祁还跟少年时一样,总是憋着坏,惯会在这种时候给她使绊子。她气得往被子里一窝,打起精神,将他祖宗十八代刨出来骂了个遍。

结果,三代往上尚未骂完,已有靳祁身边的医官过来,把了脉,也不多问,照例不由分说灌了她一剂药。

及至天色大明,似锦过来伺候,却见易苏竟已起身穿戴好了,十分惊诧,“太后娘娘,今日起得这样早?”

易苏个子娇小,却是腿长腰细的身材,并不显得矮小,虽然略瘦,但穿上这样大礼制的衣裳,越发衬得肤白胜雪,鸦羽般的长发密匝匝坠着宝石坠,倒真像个东瀛娃娃。

似锦不由得笑道:“娘娘颈子长,这样倒也好看得很,只是怕发疹子。”

易苏掩了掩颈中密匝匝黑漆漆的一圈绒毛领,遮住一些痕迹,笑道:“天冷了。”

昨夜秋雨洗过,今日倒是响晴的天,秋风一阵阵,吹得青云尽数飞去,只剩穹庐一顶,碧蓝如漆。

靳衍穿了衮服,在坛下站定,犹记得回头冲回廊上看来,目光古井无波,不知是在看谁。

似锦小声说:“陛下看您呢。”

站在易苏下首的靳祁打了个呵欠,低笑了一声,夹着轻慢。

易苏不理他。

靳衍仍定定注视着这里,一阵窸窣议论声霎时传开来,隐约几句吹到耳中,“…..…到底是个孩子,没主意…..…”“太后也是,不立规矩…..…”

易苏就当全没听见,只稍微颔首,示意靳衍,她看见了,看见他长大成人了。

他这才转回头去,向天一拜,肩宽腿长,已是公子风范。

祭天礼冗长繁琐,加之天气有异,秋风渐紧,一阵冷似一阵。靳祁呵欠连天地熬了一会,早就带人下去喝茶吃点心。

皇帝身边的宦官来过一次,请太后也下去歇息,易苏却怕靳衍紧张,一直等到末了礼毕,方才扶了似锦的手下去。

靳衍亲自送上热茶来,易苏捧着抿了一口,熨贴得小声长出了口气,这才道:“多谢陛下。”

靳衍道:“母后不必说谢。”又说:“此处诸事不便,这便回宫吧。”转身便叫人去打点车马预备回宫。

靳祁坐在圈椅中翘着腿,握着盏铜酒壶,竟是已喝上了,笑道:“陛下,天气冷得古怪,日头都要落了,还回宫?”

靳衍像是很不喜欢西郊,头也不抬,“回!”

靳祁笑眯眯招了招手,叫白宾去报信,“那便去叫宫里候着,火炉子生起来,凿冰的家伙也拿出来。”

他惯开玩笑,易苏和靳衍都不理他,省得逼他把蔫招卖出来。白宾却当真送菜,上前问道:“是为了什么?”

靳祁抓过他肩上披风,旋着披上,起身抽鞭上马,甩下没头没脑的一句:“为了接冰棍子。”

第十五章

初吻是他的

摄政王和皇帝虽说不睦已久,若是在御书房或成宜宫,靳衍一向听易苏的不言语,可在人前这么挨刺倒是头一回。

靳衍虽没说什么,易苏却能看出不痛快来,上车走了一阵,终究不大高兴,掀车帘道:“似锦。”

外头那人却懒洋洋应声:“似锦没有,冰棍子倒有一根。太后有何示下?”

竟是靳祁。

腹诽了一路的人竟一直就在自己一壁之隔的地方,易苏哑然张了张口,有些心虚似的应了一声,“王爷,过了,哪有那样冷。”

天黑透了,寒风确是一阵阵带下漫天黄叶,叶子落了大半,挂满星子的天幕旷达得近乎清澈璀璨。

空气里弥漫着悠然的香,原来是街边人家酿了米酒,一坛坛摆在路边。粘稠酸甜的月光就敷在他腰间长剑上,剑端赫然已蒙了一层薄霜。易苏有些走神,心想大约最近的确风声鹤唳,不然他做什么有护卫还要佩剑?

靳祁也察觉了她一脸尴尬,倒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抬手灌了口酒,辣得眯了眯眼,“做什么?太后也要喝?男女授受不亲,这个不行,”他指了指路边的米酒坛,“那个倒可以。本王去弄一坛来?”

他气定神闲地指着米酒坛,脸上挂着一层笑意,分明朗然,但在易苏看来,却是刀片似的挖进人心去,要提醒她想起什么来。

易苏怔怔打量了一圈,方才发觉再向前走几步,便正是易将军府后巷。这地方她熟得很,从前年少荒唐,常跟靳祁在这里玩闹,也做过几次打家劫舍的勾当,靳祁第一次亲她,也是在这里。

眼下虽没人看着,她却只觉头顶里“轰”的一声,一团邪火卷了上来,猛地一把摔回了帘子,不再言语。

车外的马蹄铁敲地声十分有节律,好听地玎珰着,片刻后又蓦地急促,马蹄一气向前奔去,渐渐远了,只有一声漫不经心的唿哨留在空气中,似乎也冻住了。

他偏要提以前的事,拿着烧红的铁棍子往人心口上戳。易苏气得眼圈发红,一低头将脸埋进了膝上,狠狠地咬了咬牙。

车帘一动,却是似锦进来了,讶然道:“太后娘娘怎么了?”

她是太后,一点差池都出不得。易苏缓了一会,终于摆摆手,哑声问:“到了么?”

摄政王早在半路回了摄政王府,宫里人自然也没有当真预备接冰棍子,一行人却是当真冻成了冰棍子。易苏心里有鬼,这日穿得本就是一副捂疹子的形容,加上早间喝了一剂药,倒不觉得太冷,旁人却是不行,靳衍下马便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连忙退后了一步,跟易苏分开些距离,哑声道:“母后当心些的好。”

易苏是被易武铮拿长剑大刀揍大的,没人跟她说过该怎么养孩子,她只好推己及人,自然也就觉得普天之下的孩子都该当狼养。靳衍生母早逝,先帝将他给了朱皇贵妃养着,朱皇贵妃心胸狭窄,自然不能让这小娃娃抢了象山王的风头,便打着慎养太子的幌子百般为难,是以靳衍十岁前,连见光的机会都极少有——故而他生得十分白净,乃至于到了苍白的地步。

第十六章

靳衍病

等到平帝薨,封了太后的易苏才第一次见到小储君,只见是面色苍白弱不禁风的一只小鹌鹑,不禁一叹。

从那往后,靳衍便依她的意思骑马练剑,身子渐渐康健起来,近几年已不曾生过什么病。所以他虽打了个喷嚏,易苏也并未担忧,只叫了太医来诊治,看过方子,又看着宫人熬了药来,自己方才有空坐在榻前喝了口茶.

靳衍大约是很不喜欢躺在被子里被人摆弄,李太医驼着背忙前忙后,他自硬挺挺坐着,端着药道:“不过是个小喷嚏,也至于兴师动众。”

李太医从前伺候平帝,平帝晚年沉迷药石丹砂,他劝阻不来,反被一贬再贬,好在如今又能伺候靳衍了。靳衍这么一说,他忠心耿耿地抹了把昏花的泪,“陛下龙体有恙,事关国体,切不可掉以轻心!依臣看,陛下这并非只是吹了冷风,而是早就受了秋雨之凉,非同小可。太后娘娘都守着陛下,陛下焉有不上心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