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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门响了一下,他闪身出去,易苏留神看了一眼,才发觉这正是车马转角的路口,前后的人都看不到,难怪他敢上来。又过一阵,外面响起周献等人的笑声,随即马蹄笃笃,渐渐远了。
易苏叫似锦拿来手炉,塞进被子里,念头转了几转,始终觉得靳祁近日行迹古怪——周献等人都是主张归政的,和摄政王本是水火不容,他为什么肯跟那些人混在一起?难道就为了一个周兮然?
可靳祁对周兮然分明并非外人看来那样,她心里最清楚。
直到车入长安,易苏也没能想明白。次日,她叫了似锦来,“在外头找个妥帖的人,查查周家在做什么。”
她素来器重似锦,自然不止是要似锦服侍,而是要似锦做她的耳目。前些年前朝人都对她虎视眈眈,她不好做什么,但又忧心靳衍,全靠似锦去打听了,每晚睡前无人的时候,条分缕析地告诉她。
似锦脑子十分活络,一点就透,听她这么吩咐,立刻问道:“娘娘疑心王爷要阻挠归政?”
易苏想了想,“不管王爷要做什么,陛下还小,朱皇贵妃的余党还在朝中,眼下也不是归政的良机。”
似锦办事利索,立刻派人去了。过了几天,仍是一无所获,似锦拿了外头送进来的信,“周大人只是日常上朝,得空时练武,应酬并不多。”
越是如此,易苏反而越是疑心。但她人在深宫,不好过问前朝的事,便是着急,也只能干等着,好在七年下来也习惯了,虽有风风雨雨,总都靠运气躲了过去,一时松了一口气——不管暗地里有什么关窍,既然明面上没事,至少也有三五个月的安稳日子。
靳祁果真有足足一个多月不见人影。
冬天也到了,成宜宫前银杏树上金黄的叶片掉光了,易苏捡了很小的一片叶子夹在书里,过几天再拿出来,叶片干薄金黄,十分可爱,对着光一看,脉络清晰可见,如千万条明亮的通路。
似锦照例在夜里无人的时候把这一日前朝的事情说与她听。本来近日朝中无事,一向太平,但似锦沉吟了一阵,“还有一件事……娘娘,朝中有人……有人结党。”
为皇权稳固,本朝最忌讳的就是结党营私,一经查实,都是大案,其中最大的一件就是先帝时易武铮党和朱党之争,所以到了靳衍这里更是铁腕,雷厉风行,有一点苗头,牵连人等都要打得万劫不复。
易苏本来昏昏欲睡,一下子醒了,愣愣问道:“谁?”
似锦有些不忍和疑惑,“有周将军、陈主簿、李磨、马潜铁……还有摄政王。听闻今夜在城西水阁,就是他们的夜宴……”
易苏一下子坐了起来,揉了把脸。
似锦连忙说:“也许是王爷自知这些年与陛下有隙,看陛下大了,年少有为,难免想要弥补一二,换得日后一线天,也未可知呢?”
易苏哑声重复了一遍:“可那是结党!结党是什么下场你知道的.........”
似锦看她眼里发冷,道:“周将军和陈主簿,您是知道的,都是最可放心的人,说来说去,也只是为了归政罢了……”
易苏知道似锦也有许多猜测不敢出口,她自己也一样,可人在后宫,就像在战场上没兵一样被动,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加上靳祁一直不露面,心里的疑虑越积越重,却无计可施。
又过了几天,似锦小声告诉她:“周将军今日告病没上朝。”
靳衍刚下了朝,正从门外走进来。易苏淡淡应了一声,叫似锦自去传膳。天已经冷了,铅灰的苍穹里笼着阴云,靳衍解了大氅,道:“母后,钦天监说是有雪。”
易苏应了,“那陛下今日不好再去骑马了。”
靳衍淡淡的,坐下夹了一筷子烫干丝,“是。那儿臣匀出半日空闲,去宫外看看周师傅。”
易苏心里跳了一下,忙说:“外头乱,遣人去送些药材便得了。陛下若是想去走走,等到雪后挑个好日子,冬天西山赏雪极好……”
靳衍支着下巴,听易苏把长安赏雪的好去处全说了一遍,末了微笑一下,“好,儿臣听母后的,那便不去了,等到落了雪,陪母后去西山。”
用过早膳,靳衍自去御书房看折子,易苏等到人散了,拉过似锦,小声说:“去趟沣衢王府,叫王爷来一趟。”
似锦吓了一跳。这是易苏头一次派她去做这样的事情,也是头一次请摄政王进宫。她不敢怠慢,连忙去了。
第五十章
赏雪
直到午后才回来,“王爷说今日有事,改日得空再来。”
这样推诿,想必他也知道易苏要问什么。易苏咬了咬牙,“再去一趟。告诉王爷,倘若如此,本宫今后便不帮了。”
靳祁仍没露面。易苏心事重重,快到子时才睡着。朦胧中,似乎觉得被子蒙上了脸,床榻摇摇晃晃。她困得厉害,偏偏那人捏了她的鼻子,她呼吸不畅,只好睁开眼睛,小声说:“……做什么?”
靳祁冲她指了指外面,“下雪了。”
易苏顺着方向一看,一下子醒了过来,脸色霎时白了,“……你怎么弄的?”
原来她早已不在成宜宫,而是在钦天监的灵台塔上。塔顶yb是黑玉围栏、琉璃窗,外面天幕漆黑,鹅毛大雪滚滚而落,铺尽千里。
易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裹着被子,不知道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弄出来的——他有这个本事,想必就是把她扛出宫去卖掉都不在话下。
靳祁笑嘻嘻地捏了把她的脸,“别瞎想,本王可舍不得把你卖掉。”
易苏气极了,拍开他的手——他倒还不如横眉竖眼的时候好揣度,现在这样对她和颜悦色,时不时喂一颗甜枣子,可她一点都猜不出他要做什么。果然靳祁没等她开口,就把她从被子里扒出来,“小太后娘娘,巴巴派人去叫本王做什么?想本王了?这倒稀奇,本王却之不恭,这就给你请安。”
易苏去推他的手,“谁想你……松手,别碰我,我有事要说……”
靳祁伸出修长的手掌捂住她的嘴,不喜欢她说,任她吚吚呜呜说不出话,将她合身抱起,搁在一张黑玉案上,“良辰美景,不许瞎说。”
易苏又踢又打,肩膀碰到后面,被硌了一下,才发觉这地方倒有不少小格子。她不知道里头都装的是什么东西,靳祁年少时跟那帮金吾卫在宫里四处晃,倒是熟门熟路,拉开一个匣子,笑道:“这宝贝还在,幸得我当时没扔,不然可又要听太后念经了。”
说着就从里头拿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一手挑开盒盖,将里头的一丸药捏了一半,想了想,又捏掉大半个角,将那剩下的一小角药丸往易苏口中一塞。
那药丸甜腻腻的,泛着一点清甜的酸,却是入口即化。他的口唇挡着,易苏未及吐出去,便已经吃了下去,当即气得脸都红了,奋力挣开,“什么东西?”
靳祁揉着她小脸上的红晕,奇道:“呵,见效这么快?”
易苏明白过来,霎时变了脸,“我要回去。”
靳祁去翻格子,没几下就把格子一合,“想回去?陪陪我先。上次我欺负了你,你欺负回来好了,不用客气。”
这个人从来就是个流氓。易苏起身就走,靳祁拉她的手腕,她也不理,把被子往他怀里一塞,避开他的手就绕开黑玉案向外走去。
她只穿着牙白的中衣,跑得极快,他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是她沿着台阶下塔。这灵台塔有九层,是宫中至高处,琉璃窗外是泼洒天际的夜雪,吉光片羽般落下去。
靳祁出神看了一会,才向下走去。楼梯一层层,他不慌不忙,一层层追。原来她不过只跑了三层,就停下了,大概药效发作,她坐在楼梯上,埋头抱着膝盖,蜷成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