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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56)

三日后,一辆骡车驶出南城门。大理寺盘查严谨,勒令停车。这时,一卷草席从车上掉下去,席子卷开,里头是一具冻硬了的尸首。

沣衢王府的侍卫长白宾其时正在南城门守着,低头一看,那女子浑身是血,糊住了五官,面颊一侧少一只耳朵。他立时脸色一寒,将草席掩上。

周兮然一死,往昔铁板一块的官员们立刻崩了盘,党同伐异,暗流涌动。

十月十七,皇帝在朝上大发雷霆,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摄政王姗姗来迟,慢悠悠地“有本上奏”,把那写满了结党人名讳的文书捅进了皇帝怀里。

接下去的一个月,天气迅速冷了,几场大雪压透了长京,一件结党大案被连根拔起。

李主簿按律当斩,恰逢岭南水灾,生民流离失所,皇帝开恩求福,将李主簿流放了事。出城当日,摄政王亲自送行,送李主簿一壶酒,以慰千里风尘。

酒翁只有巴掌大,淡青颜色,装的是一壶甜淡的米酒。

靳祁坐在马背上,望了望淡白的天色,笑道:“李主簿,酒不好么?”

李主簿道:“王爷赐的,自然是好。”

靳祁笑着摸出马鞭,转身欲走,“许是贵人多忘事,这还是秋天时李主簿送到本王府上的。本王当是宝贝,不忍夺爱,原物奉还。”

李主簿脸色变了一变,突然跪倒磕头如捣蒜,嘴里喊着“饶命”。

靳祁理也不理,拨马挥鞭回城。

正是早朝时辰,金銮殿上皇帝的脸色并不好,人人都知道是因为什么——周献是结党牵头的,按律当诛九族,而他偏偏是皇帝最倚重的师傅。

摄政王在御座旁坐了,冷眼扫了一眼阶下官员。有几个看着皇帝脸色要替周献求情的,霎时将话噎了回去。

靳衍这日当真是带着怒气下朝的,快步进了成宜宫,宫人迎上去解大氅,他径直脱下来一甩。

连似锦都看出了不对头,正待要问,忙闭了嘴,因为他身后还有旁人,是靳祁慢吞吞地走了进来,见她便笑,“小似锦,本王吃面。陛下呢?”

靳衍道:“面。”

易苏刚起来,握着手炉坐在桌旁,迷迷瞪瞪的样子,还未睡够,也被吓醒了——叔侄两人有好长一阵子不曾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靳衍不多话,吩咐人去备马备弓,自低头吃面,对易苏道:“母后,儿臣稍后出去一趟,一两个时辰便回来。”

靳祁翘着腿,慢条斯理道:“大理寺来回一趟可不止一两个时辰,一来一回,天可要黑了。”

易苏听出话风不对——周献就羁押在大理寺。她没敢接话,靳衍却笑了笑,“皇叔马快,那便劳动皇叔跑一趟。”

“做什么?”

“不做什么。朕不过想看一看周师傅罢了,皇叔以为朕要做什么?”

靳祁不以为意,“本王自然以为陛下要劫狱,还能以为什么?”

靳衍慢慢道:“那大理寺,是朕的大理寺。结党,冒犯的是朕。周师傅,是朕的子民。断案行刑,全应是朕的旨意。”

靳祁吃光了面,又要了茶,抬眼瞟了年轻人一眼,“是么?本王还当大理寺是长安百姓开的清水衙门,不然怎么周师傅昨夜就被拉走了,陛下至今还不知道?”

第五十三章

战火起

易苏心里一冷,眼看着靳衍攥着筷子的骨节用力得发白。他偏过脸,沉声道:“邵兴平。”

这事皇帝竟然全不知情。邵兴平吓得面无人色,小声道:“奴才这就去问,陛下稍等片刻。”

靳衍淡淡道:“朕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十七岁,还是二十七岁、三十七岁?等到摄政王退位,还是等到万民拥戴?

邵兴平的冷汗一下子冒了满头。

靳祁哈哈一笑,将茶碗“咚”地放在案上,“大理寺的郭大人当真远见,儒以文乱法,不愧我辈楷模。陛下、太后,本王告退。”

周献果然是昨夜就被调到了城外大狱。皇帝出宫倒便捷,可要出城就难得多了,靳衍被摆布了一道插翅难飞,当即没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

冬日响晴,易苏坐在殿中,却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连数日,周献结党案陷入没完没了的胶着。

摄政王在结党的人中转了一遭,如今把那文书往上一交,倒像没事人似的,酒照喝肉照吃,还进献给皇帝一匹汗血马。

靳衍沉得住气,这日下了朝,竟然同摄政王一同去宫中后山跑马去了。

易苏等得心惊肉跳,直从天亮等到天黑,脑子里浮想联翩,一会怕靳祁一错手把靳衍捏死,一会怕靳衍被靳祁气得不肯回来,最后实在沉不住气,自己差点套上鞍骑马去找,却远远见灯火幢幢,人声迎面,当中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被簇拥着走来,正是靳衍。

靳衍把兔子往她怀里一搁,“兔子丢了,母后也不知道?”

易苏在外殿等了一天,自然没留神兔子跑到哪里去,只好接过来,小声问:“陛下可还好?”

靳衍道:“不好,后山风冷,儿臣有些受寒。也没打到什么野味,好在把兔子找回来了,也是喜事一桩,母后爱热闹,今夜多叫些人来用膳好了。”

他今早走的时候还是拧着眉的。易苏狐疑,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劫了狱?”

靳衍展眉一笑,“母后又说孩子话了。大理寺的郭大人办案,儿臣哪里好真的干涉,不过是城外狱中阴冷,儿臣想送些被褥罢了。”

见易苏沉吟着不敢问,他反而笑着摇摇头,“母后担心什么?皇叔一早就有事回府了。”

这日是初一,弯弯一弦月亮挂在天上。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宴席摆开,靳祁却又进宫来了。

易苏在后头坐着,虽然想问他这一日来来去去的,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却自然不好当面去问他。靳祁这夜却也稀奇,并未沾酒,跟人说笑一阵,便起身离席。

易苏没在意,过了一阵,似锦送来一碗红糖酒酿小圆子,疑惑道:“御膳房说是娘娘要的。娘娘几时要过这个?”

易苏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当下蓦地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