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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129)

她当然不敢对李雾山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喝这个果汁,所以每次都硬塞给你”这种话,只好自己咽下苦果。两人安静地吃关东煮,很快李雾山的碗就空了,他抽了张纸抹嘴,坐在一旁等着褚宜吃完。

被盯着吃饭多少有些尴尬,褚宜试图找些话调节一下。看到玻璃窗正对着的马路边,有些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正成群结队地走来,她没话找话:“好多小学生啊。”

“嗯。”李雾山给了个不算回应的回应。

褚宜吃了口萝卜,又说:“附近有小学放学了吗?”

这次李雾山反应大了不少:“嗯,余城三小在这附近。”

“哇,你对这附近挺熟的!”褚宜惯性吹捧道。

“我弟弟在这儿上学。”

褚宜两口吃下一只香菇:“你还有弟弟啊?你弟弟和你长得像吗?”

“不是很像……”

一边干饭一边聊天的褚宜没发现,李雾山这句话没说完,瞳孔蓦然缩紧,定格在正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三四个穿着红白校服的小学生围绕着一个比他们矮半头的男孩,手拉扯着他的校服,将他推来搡去。个子最高的男孩像是领头的,似乎厌倦了这种拉扯,一个使劲将推拉间还没站稳的男孩推倒在地,很快就有另一个男孩扑了上去,骑在地上的男孩身上,握紧拳头往他身上砸。

褚宜喝完最后一口汤,抬头的瞬间,只看到李雾山推开高脚凳,像一只愤怒的豹子朝着门外奔去。

🔒24

你去下面问问他们?

褚宜跑到马路对面的时候,矮个儿男孩呆呆地坐在地上,骑在他身上的学生已经被李雾山掀翻在地。

其他几个男孩吓得聚拢到一起,个子最高的一个站在最前头,站在大街上嚷了起来:“救命啊!有人打小孩儿!”

褚宜怒喊一声“闭嘴!”,领头的男孩子被她一下子喝住,安静了两秒,又开始不管不顾地喊:“有人打小孩儿!”

顾不上周围的行人逐渐被喊声聚拢过来,褚宜弯下腰去拉半跪在地上的李雾山。

李雾山左手攥住男孩的校服襟口,右手握紧了拳头,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挥着这个十来岁的男孩脸上。

“李雾山,你先放开他。”褚宜去拽他的胳膊。李雾山没动,眼睛充血一样发红。

“你起来”她使劲儿尝试把他拉开。

被叫声吸引过来的行人环绕成一个圈。

“怎么了,这小孩儿怎么倒地上?”

“要不要报警?”

有人冲着李雾山喊:“干什么呢你把人孩子放开!”

被压在地上的男孩听到旁人的声音,手指甲去抠李雾山的手背,全身扭动试图挣脱禁锢。李雾山的手依然牢牢地锁着他的脖子,大腿紧压着他的下半身不让他动弹。

“你先起来,我们去报警,没事的,李雾山。”褚宜半蹲着,手搭在李雾山的背上,像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动物一样来回摩挲。感受到李雾山紧绷的背部终于放松下来,褚宜再去掰他的手,这次顺利地掰开了。

李雾山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眼睛里的红淡了颜色,仿佛刚才他眼里的疯狂,拳头的蓄力都不曾存在过。

看李雾山站了起来,一直坐在地上的矮个儿男孩也手掌撑着地爬了起来,警惕地躲在李雾山的身后,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人群中已经有人报警了,附近有学校,警车来得很快。警察到场的时候,被李雾山压住的男孩已经被他的朋友们扶了起来,几个人看到警察忙不迭地开始告状:“警察叔叔,他打我们!”

领头的男孩高举着手指向李雾山,脸上闪过一丝阴鸷。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发出恼人的噪音。褚宜按了按太阳穴,上前一步对警察说:“警察同志,情况比较复杂,我们还是去警局说吧。”

几个小孩不愿意,七嘴八舌地说要回家。褚宜冷笑:“打了人就想跑是吧,警察同志,这几个学生欺负我们家孩子,我要去警局要个说法。”

熊孩子闭了嘴。最终,一行人还是上了警车去了派出所。

考虑到是一群小学生,特意派来了一个女警,第一件事就是让那几个小孩打电话叫家长来。几个熊孩子都瑟缩了一下,还是在警察的威压之下老实拨了号。

一直不说话跟在李雾山后面的小男孩露出半张脸,圆圆的寸头,眼睛里流落出对派出所天然的恐惧和不安全感,他的小手无意识地拧紧了衣袖。面容温和的女警半蹲下问他叫什么名字,爸妈电话号码多少。

“李雨水,家里没别人,”李雾山替他答道,“我是他哥哥。”

女警看了看李雾山身上穿的校服,疑惑的目光又投向褚宜。褚宜解释:“我是他的老师。”

查看了褚宜身上带的身份证和实习证,女警察终于相信了她的身份。作为当事人里唯一一个年纪超过二十岁的人,褚宜将自己看到的情况都阐述了一遍,在女警的盘问下,故事的来龙去脉逐渐明了。

李雨水,也就是李雾山的弟弟,在余城三小读二年级。从半年前,李雨水就开始受到这几个高年级男生的霸凌。他个子不高,身体也不好,性格又比较包子,被欺负了也不敢回家告状。

最开始只是被抢一袋零食或者一块橡皮,但长期的逆来顺受助长了这些高年级学生的气焰。逐渐地,他们开始抢李雨水的早餐,让他跑腿买东西,李雨水一旦反抗,就会遭受三四个人的拳打脚踢。这些男孩狡猾地避开了李雨水脸和胳膊这些看得到的地方,拳头挑肚子打,脚踢挑屁股踢,以至于半年了,李雾山都没有发现。

李雨水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他们……他们说,要是我告诉老师或者家里,第二天就要把我脱光拉到操场上。”

他话音刚落,李雾山猛地站了起来,对李雨水吼道:“他们不让你说你就不说,被人打死了也不说?你怎么不蠢死啊!”

李雨水被他吓得打了个嗝,两只发亮的大眼睛包着一汪水,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女警把脸色惨白的李雨水搂进怀里,正色道:“怎么张口就骂你弟弟,好好说话!”

李雾山不吭声了,脖子执拗地拧到另一边,不看李雨水。

褚宜叹气,从口袋里翻出纸巾给李雨水递过去,安慰道:“别哭,哥哥就是有点着急,不是生你的气。”

褚宜的纸巾被李雨水捏在手里没用。他到底还是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边打嗝边说:“我……我没……没哭。”

一开始还张牙舞爪的几个小学生都哑了火,坐在调解室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今天放学的时候,他们让李雨水给他们一人买一支雪糕,李雨水说身上没有钱,他们把李雨水身上搜了个遍,只翻出来一颗巧克力。领头的男生剥开外面包裹的纸,将巧克力扔进自己嘴里,边嚼边对李雨水说:“没钱就去借啊,总能搞点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