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第5351-5400行） (108/271)

江禾堵在车流中间，只瞧黄色的道路工程车从岔路转进来，几名身着工作服的人员开启升降梯，将巨型广告牌一一拆除。

映着小美丽字样的废纸被随手扔到了草坪上。

江禾打开车载电台，经济之声节目主持人磁性的嗓音传来：近期国民美妆老品牌小美丽频传陷入财务危机，引起广泛瞩目，有消息透露黎姿雅已经向并购重组委员会正式申报并购小美丽，这一消息传来，引得美妆行业股票一片飘红……

时节已经进入夏季，道路两边的花卉开得艳丽，但城市之中已经很难听到夏季的蝉鸣声了。

江禾到了京沈路18号，抬头看了眼有些老旧的写字楼，进来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径直上了6楼。

6楼是小美丽的销售部，现在腾空出来作为尽调的中介机构的尽调办公场所。

江禾进来的时候，现场不下三十多人，大部分是蓝天会计事务所的会计师与审计师，他们必须要在7个工作日内根据小美丽的销售订单、未来交易框架协议、潜在客户以及整个行业的趋势发展，拢合这些信息，搭建完整的估值模型。

黎姿雅给的时间有些短，对方想要赶在Q2季度之前完成并购，之后在Q4季度就能将小美丽纳入囊中铺开下沉渠道。

前前后后各个中介机构与黎姿雅六大部门上下联动，调动的人数超过了五百人。

江禾看见了玖驰，锦上城的律师团队与摩恩的投行团队被安排在了一间办公室里

她正在寻找周彦霖的身影，身旁的秘书走过来，说道：“江总，我们欧总有请。”

秘书将人带到了八层的办公室，应该是欧野的办公场所。她进来时并没有看到欧野，而是一位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对面大楼悬挂的小美丽巨型广告牌。

男人回过头，望了眼江禾，说道：“我父亲当初之所以买下这里当做小美丽的办公楼，就是因为站在这间办公室，刚好可以窥见对面写字大楼上镶嵌的广告LED屏，我父亲花了十年租金，租下了那块LED屏，让它一年365天，每天都轮播播放小小美丽的广告。”

江禾知道对方的身份，猜也猜出来来了，欧氏集团的掌舵人，被称为美妆界最年轻的二代掌门人——欧枫。

欧枫笑了笑，继续说道：“当时我听到要700万一个月的广告费时，我想老头还真舍得花钱，不过又想了想，我父亲本身就是这么一位喜欢冒险的人，从他当年散尽家财，舍弃干了十年贸易的公司，在美妆行业白手起家时，就注定了他是个疯狂的人，但我很佩服他。”

“欧兆元先生称得上商业传奇。”江禾插了句话。

“当时小美丽在父亲手上，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牌子，一步步做大做强，做到了国内美妆护肤品三大巨头，我还记得去世前三个月，他就站在我这个位置，对着我们两兄弟说，小美丽可以倒下，中华可以没有小美丽，但不能没有国产美妆化妆品。”

欧枫叹了口气：“我想父亲是不是对小美丽太盲目了，那时我跟父亲的关系已经背道而驰，我跟父亲的初衷都是要做一个中华自己的美妆产品，一个可以让全世界人都知道都赞扬的产品，一个承载唐宋千年胭脂文化的产品，可要做到这一点太难了，父亲始终认为小美丽应该遵循古法，主打下沉市场，一个护手霜12块钱，一瓶粉底液最贵不过一百多元，在别人眼里，小美丽始终跟地摊货撇不去关系，就连自己人都认为小美丽难登大雅之堂，跟那些打着什么国外世家贵族，一套数千上万的美妆产品，有种云泥之别，那时我就发誓，我要做高端的美妆产品，什么狗屁的世家贵族，中华国货不比他们差！”

江禾低垂下眼眸，不清楚欧枫对自己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事实证明，我错了，父亲去世了，我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实现自己的抱负了，可短短三年，小美丽在研发高端产品上投入巨额资金，产品销量却无人问津，我不懂，我不明白，明明同样的价位，我们的产品效果更好，为什么用户宁愿去买外国货也不买我们，难道就因为那些高贵的理念，什么贵妇，名媛，奢侈品女明星专用，还是那些动辄上千万代言费的明星代言。”

欧枫冷笑：“14亿人口的大中华市场，做不出自己的美妆品牌，做不出自己的服装品牌，甚至只能模仿外国货，用四个字看似外国货的洋名字才能博取高贵感，简直就是无药可救，倒不如卖了，一了百了！”

Chapter

22

黄鹂与蝉

“卖，你说得轻巧，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你说卖就给卖了！”

外面嘈杂起来，一声大吼，办公室的门被人用脚踹开，欧野西装稀皱的走进来，后面几名保安根本拦不住人。

欧枫眼神示意，让人退下。

欧野上前揪起了欧枫的衣领，怒吼连连：“欧枫，你凭什么把我踢出董事局，凭什么辞退我！”

“你以为我不清楚你玩的小动作？”欧枫冷笑，“你故意给那些中介机构泄露欧氏的财务报表，不就是想让克劳伦知道小美丽已经外强中干了嘛，让他看穿我要做高小美丽估值的计划，从而逼我放弃卖掉小美丽。”

“不然呢，看你把父亲一辈子努力建立的品牌卖掉？”欧野怒视自己的哥哥，脖子青筋暴露。

欧枫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怒视自己的弟弟，用了挣脱了他的双手：“平时我都能容忍你胡闹，但现在欧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你能不能懂点事，小美丽这两年研发、管理、营销进步缓慢，市场份额连年下降，三年亏掉了之前五年的盈利，股东都闹翻了，这些情况你心知肚明！”

“我们还可以挽救，就算推出的高端产品销量不好，我们还可以继续走下沉市场，继续做12块钱的护手霜，我们可以融资，引进股东，这些，这些都可以！”欧野眼神闪烁，看上去有些精神失常。

欧枫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我认为最保险的方式，就是将小美丽出售给黎姿雅，凭借小美丽过去三十年积攒的品牌价值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个好价钱，而我们也不必继续为小美丽的发展前景发愁，甚至欧氏可以借此机会脱离化妆品行业。”

“不，不是这样的，你不能把小美丽卖给黎姿雅，”欧野眼眶泛红，“你，你明知道，你分明知道，克劳伦收购小美丽就是不安好心，他压根就没有打算为小美丽注入资金跟技术救活小美丽，他一开始就打算拆分掉小美丽，他根本就是冲着小美丽的销售渠道与28万个销售网点来的，你卖掉了小美丽，就等于亲手毁了父亲跟母亲一辈子的心血！”

欧枫低垂眼眸：“我是欧氏的董事长，我必须为欧氏负责，父亲说过，国内可以没有小美丽，花无百日红，世界上没有千秋帝国，企业会崛起也会衰败，强如诺基亚一样无法阻挡时代的脚步，小美丽发展前景不佳，欧氏又急需一笔巨大的资金来帮助其运转，卖掉小美丽，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理会垂头丧气的欧野，欧枫径直走向了江禾，笑着说道：“让江总看了场笑话，年轻人还是太心浮气躁，容易感情用事。”

“欧总客气了，”江禾笑笑，“其实我能理解野总的心情。”

欧枫摇头一笑：“父亲去世后，克劳伦主动结交我，外面人都以为我们是朋友，可我是商人，我更清楚，这世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示好，何况克劳伦是黎姿雅大中华区总裁，而我只是一个美妆企业的董事长，欧氏跟黎姿雅犹如天壤之别，一个巨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孩提示好，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吞掉你，要么拉拢你，显然黎姿雅不会与小美丽形成战略同盟的关系，因为两家是对手，那么就只有吞掉一种选择。”

“你早知道克劳伦是有目地的？”江禾一开始就猜出了克劳伦的心思，显然欧枫这种人城府很深，他也应该猜到了。

欧枫点了点头，说：“让林总请江总加入这起并购，其实是我的主意，只是那天我突然有事，无法去赛车场，本来是让秘书代替我的，没想到被欧野抢了一步。”

“原来是欧总。”江禾含笑不语，却也有了某种猜测。

欧枫将一叠资料交到了江禾面前：“这是欧氏的财务数据，摩恩与蓝天的人，在那些销售订单里只能查到小美丽的财务数据，查不到欧氏的，而小美丽真实的情况就隐藏在欧氏的财务数据中，要远比你想得到的更糟。”

“欧总的意思是……”

“我知道江总以前是做并购的，并且帮瑞祥医疗吞并了完美器械，要不是当初嘉乐美祭出‘毒丸’计划，举报瑞祥医疗行业垄断，最后可能不仅仅是登陆利好一壳二卖的结果，所以，明人不说暗话，我希望江总的团队能帮助我，将小美丽卖出一个高价！事成之后，我会按照规矩划拨给江总5%交易额作为费用。”

江禾火红如血般诱人的红唇，缓缓划过丝弧度，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看来她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摩恩真正服务的雇主压根就不是黎姿雅，而是欧枫。

克劳伦费尽心机想要趁小美丽现金流断裂并购小美丽，却不知道自己也走入了欧枫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这场并购项目中，谁才是真正的黄雀，谁又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蝉？

“其实欧总应该清楚，克劳伦要布局华南市场，黎姿雅在大中华区一直走的都是高端路线，但现在高端美妆市场已经饱和，美妆巨头都开始布局二三线下沉市场，但相比日韩美妆产品，黎姿雅的塔基并不完善，所以克劳伦要的就是小美丽在大中华区28万个销售网点与2.8万个渠道。”

欧枫一笑：“不错，你我都心知肚明，但问题是克劳伦只愿意花2个亿买下这一切，这个老狐狸显然嗅到了什么气味，或者说是试探我。”

“欧总心仪的交易价格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