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271)

怪不得周华找她谈话的时候，重点问过她今年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在投委会看来，她身上因为家庭因素存在很大的职场变故。

瞧着李裴脸上的自信，江禾嫣然一笑，“你说得没错，但李总似乎忘了，这座金融巨塔的生存法则是强者恒强，马太效应，分管投行部大总裁的位子只有一个，thechosenone与其作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不如放手一搏！”

身处在群虎环伺的强者之中，弱便意味着失败。

“放手一搏？”李裴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嗤之以鼻冷笑道，“江总你这般厥功至伟，结果呢？你在投行部站稳脚跟了嘛？”

“风雨狂疾时，定得住，自见其脚跟！”江禾冷笑，“只有百米冲刺的人，才会在乎一时的输赢，人生可是一场马拉松，未见终点，焉知输赢！”

两人说话间，一架巨大的公司直升飞机从大楼的后面飞过来，从他们眼前的落地窗前快速掠过。

轰隆隆的螺旋桨与发动机的噪音，即使隔着玻璃，依旧能听到。

江禾笑了，老师吴达在最后一刻，终于赶了回来。

半个小时后，分管投行部大总裁的办公室里。

清新明亮的落地窗环绕着整间办公室，可以清晰的看见正值阴霾的天空里，被牛毛细雨朦朦胧胧笼罩着的CBD大楼。

江禾独自站在偌大的办公室中央，心情一如外面阴霾的天空。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前方老师的面容。

57岁的投资银行部大总裁吴达，坐在自己红木办公桌后。

他略微发福的身子半擎着轮转椅，手里正拿着一根登喜路阿尔弗雷德纯银龙头烟斗，全球限量88支。

黑色的烟斗枝干搭配纯银龙头雕饰斗盖，古巴雪茄烟丝燃烧的烟雾从银龙的两个鼻孔中冒出，掠过吴达花白的两鬓。

“《周易》里曾告诉我三个道理，‘时、位、势’。时是阶段论，位是位置论，势是趋势论。所谓，知时，得位，顺势，才能谋变。”

吴达略显雄浑的嗓音，让江禾一瞬间回过神来。

她敢在任何人面前强势，唯独在老师的面前不敢。

她抬头瞧墙老师身后壁上悬挂着的手书“以人为本，以邻为师，以史为鉴。”

“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服，按照业绩跟能力，就算不升我上MD，那也没道理把我踢出投行部，严炜他就是借机打压我，我不服！”

她不卑不亢，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犹如鬼使神差，道理死了，上帝也无可奈何。你指望领导跟你讲道理嘛？可惜这座金融巨塔里面从不讲道理，职场是最没有道理的地方。丫头，这个社会，不是有才华的人，就一定可以升职，一定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依旧会有很多有才华的，被埋没的人在，恃才而骄，才是职场大忌。”

“我只知道我江禾不能低头认输！”

吴达冷哼了声，瞥了眼自己的爱徒，她什么性格吴达是最为清楚的，所以才更为生气：“我去香·港前，再三告诫过你，非常时期，要懂得急流勇退，可你呢，因为一个明达地产重组业务，就把自己折了进去！”

“明达地产的重组业务，本来就是我承揽的，若不是中间出了吕轻舟那个变故……”江禾还要说，却被吴达狠狠瞪了一眼，话音顿时弱了下去。

“你缺钱嘛？”吴达摇了摇头，“你我师徒十年情分，这十年来我让你赚的少了？本想在我退居二线前，至少可以从容布局，将你调往其他分部任MD，可你呢，掉进了钱眼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几年圈子里说你江禾拜金的传闻少了？”

Chapter

32

不二之臣

“金融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利益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整栋金融巨塔风暴的中心，想要踩着你的尸体往上爬的人，比比皆是！”

吴达站起来，朝着落地窗走去，望着外面不知何时下去的雨。

“一千年来，科技进步，但人性永恒，古人贪名好利，今人依旧贪名好利，后人更会贪名好利，为什么股市要及时止损，止损止的不仅仅是损失，更是贪念，承揽项目也一样，明知道明达集团陷入风波，千夫所指，你没有选择放手，反而因为明达集团重组涉及的巨额利润，自动忽视来自一切潜在的危险，甚至将后背露给了你的对手，你这是犯下的第一错！”

吴达转身看了她一眼，在沙发上坐下：“第二错，当严炜已经明确告诉你，要你挪一挪位子的时候，你没有选择顺从他的意思，而是以下克上，在内核会上甘愿做了风控合规总监的抢手，驳回了易丽吉血糖仪的项目，连你都知道易丽吉血糖仪IPO风险高，严炜会不知道嘛？风控可以驳回，但你不行，你是他的下属，这件事让TL集团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是不是严炜指示你那么干的？严炜还如何在TL集团方面做客情？”

江禾背后有了一层冷汗。

吴达叹了口气：“打人不打脸，何况严炜是投行部的总裁，统筹投行部一切事务，但他仍给了你两天时间，没有立即处分你，便是给了我的面子，可你太不知进退了，居然给戴叶暗地里使绊子，阻击他见汤中炜，这是你第三错！”

“老师，我……”江禾想要解释，却百口莫辩。

吴达有些倦怠，连夜从香·港赶回，让他有些吃不消，继续说道：“你以为严炜想要对付你，那是你只看见了严炜，没有看到他后面的人，以及你后面的人，这是一场顶层大人物们的博弈，严炜，你甚至我，都是他们的棋子，让你腾出M&A行业组负责人的位子，是因为上头大人物想要空降一个人到这个位子。”

江禾想起了周华对自己说过的猜测，原本她以为是严炜想要空降一个人，没想到会是董事会里的大人物。

“丫头，想要在职场上立于不败之地，你就要有足够的眼界与格局，还要在利益与道德之间权衡得失，在希望和恐惧之间变换角色，投行身处资本市场的最前沿，承担着为实体经济输送血脉，为上市公司保驾护航的职责，所以更不能为利益所困，我们助力那些真正心怀产业梦想的中国企业，为他们开打上市之路，同时，我们也是踏渊而行，稍有不慎就是毁家纾难的下场，名与利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

江禾叹了口，望着袅袅烟雾中的吴达，说道：“老师，我现在该怎么办？”

吴达挥了挥手：“至暗时刻会过去，也会再度来临，欲戴王冠，你给先一步一步走上来再说，去吧，先休个长假，静待转机吧。”

半个小时后。

江禾捧着自己的收纳盒，一步步走出了投资银行部，她可以骄傲，因为她是这里的No1，如果没有那个意外，她还会是投行部第一位女性大总裁。

从十八楼一路降到一楼大堂，只瞧10米举架的大堂里，高高悬着三米长的竖版画报，上面是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意气风华，光鲜靓丽，被称为行业并购女王的称号。

可随着工人手里的剪子下落，那画报像是颗流星，一路坠了下去，江禾的目光也跟着它一路往下，坠到了最底层，眼看着自己变成一堆废纸。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前走，却被急匆匆走来的人撞翻了手里的收纳盒，各种物品散落满地。

四周迎来过往的人们驻足，冲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江禾惨烈的一笑，目光落在了一堆物品中夹着的那本《理想国》，帕拉图为了心中的的理想国，构建了他以为的理想与正义。

——有理想在的地方，地狱就是天堂。

可她的理想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