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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61)

邵倾承将近三十年里积攒的优越感在厉修面前一文不值,他在别人面前能耀武扬威,但凡碰上厉修两个字,心虚得一逼。

那个下大雨的晚上,邵倾承和厉修通电话的时候其实就在他附近。

他不放心厉修,和厉修的助理要到了地址开车去找他。眼瞅着就要到地点时几乎被堵死在主路上,他给厉修打了电话,厉修迟迟不接,再打过去,对方已关机,他猜想是手机没电了。

邵倾承把车拐进一条小路上停好,拿了伞下车冲进雨里。在路边站牌下等车的人不多,邵倾承很快找到厉修的身影,厉修旁边还有个把书包顶在头上的小男孩。

邵倾承隔着一条马路喊了两声,厉修没听见,挥手,厉修也没看见。

车太多,邵倾承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万分焦急地远远看着厉修。

厉修撑着伞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邵倾承看不清他的表情。

后方车流动了动,邵倾承等不及跑了过去,艰难地穿行,被司机骂了几句也懒得回嘴。

有个年轻的女人跟在邵倾承后面,大声地喊对面在厉修旁边躲雨的那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梁真!梁真!”

小男孩看见那个女人眼前一亮,高兴地一蹦一跳地挥手:“姐!”

然后邵倾承就看见刚才还宛如雕像的厉修仿佛惊着了一般,扭头看那个叫梁真的男孩子,他双目瞠大,呼吸好像都变得剧烈。

“梁祯是叫你的?”

“啊,是呀。”男孩嘿嘿一笑,还有点羞涩的样子。

厉修缓缓蹲下来,把手里的伞撑在他头顶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男孩的脸。“伞,你拿着吧。”

男孩觉得这个哥哥有点奇怪,但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后来男孩与男孩的姐姐和厉修说了什么邵倾承没注意,他的双脚被钉在原地,看着厉修等那一对姐弟走了还蹲在那儿起不来的样子。厉修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厉修没再等车,转身走进旁边地铁站的入口,邵倾承离他不过几步之遥,厉修愣是没发现他。

厉修一边走一边抹脸,步行至某处时突然拐了个弯,那是个死角。

厉修靠着墙,单手捂着眼睛,因为太过压抑某种情绪而让身体微微颤抖。

邵倾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没有找邵一承,没有找别的哥们,他去找应皖了。

他把应皖从温柔乡里拽了出来,翻遍了他家的藏酒,喝了个痛快。

“你给我讲讲厉修和梁祯的事。”直到醉意涌上来,邵倾承才敢开这个口。

应皖心疼自己收藏的好酒,恨不得把他打一顿:“你真想听啊?”

邵倾承又灌了一口酒:“想听,你说吧。”

应皖坏笑:“成啊,那我就给你说说。”

厉修和梁祯的故事很简单,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一开始是上下铺的关系,后来铺位关系变成体位关系。

厉修那个时候虽然也被说高冷,但比现在开朗多了。两个人之间,说起来还是厉修主动追求梁祯的。

梁祯性格霸道,可是对厉修那是真宠。

“这一点跟你特别像。”应皖轻飘飘地甩了个刀子给邵倾承,继续说道,“厉修就是挺招人儿的,专门招你们这种难伺候的大少爷,还每一个都给驯得像条家狗一样乖。”

邵倾承现在哪有心思和他斗嘴,什么家狗,自己明明像条野狗,偶尔被厉修投食喂养的那种野狗。

两人处了几年,感情很稳定。厉修要出柜,梁祯一开始没同意,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厉修闹了几次,坚持出柜,梁祯好劝歹劝都劝不服他,两人少有地大吵一架。

那应该是两个人争吵得最凶的一次,厉修逼得紧,又正逢毕业季,梁祯回老家消停了些日子,让厉修冷静冷静。

应皖说到这里就不继续说下去了,邵倾承忍不住问:“然后呢?”

应皖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也喝了一大口酒:“后来的事没意思,我还是给你讲讲他们俩人甜蜜肉麻的事吧。”

不是后来的事没意思,是应皖心软了一下,认为没有必要用那件事去伤邵倾承。

厉修自小独立,很会照顾人,但同样因为独立惯了,他情感上也特别容易渴求一个爱人。所以他依赖梁祯,管得也严,眼里容不得沙子。梁祯也的确不错,自认直转弯,肯为了厉修放弃整片森林,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梁祯理都不理,活活把厉修宠上天,要什么给什么,他喜欢厉修身上那股什么都看不上还带着点儿骄纵的劲儿。

厉修这个人其实特别天真,他天生弯,大概活得太顺了,也从没觉得自己喜欢同性的这种事有多难,周围的人对他都很友好,几乎没在这方面吃过什么苦。宿舍一共四个人,另外两个同学知道了他们俩的事后,经常给他们打掩护。

那个时候厉修活得潇洒又自在,有事没事就计划以后,畅想未来。他的未来里都是和梁祯有关的事,厉修认为,他一辈子都会这样幸福下去,自己的生命里有了梁祯是最大的圆满。

应皖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刺激邵倾承的同时也剜了自己一刀。他没勇气表露真情,和厉修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半辈子都是一个观众的角色,认真地观看厉修和别人的爱恨情仇。

邵倾承在应皖那混了三天,应皖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露。

他不喜欢邵倾承,但也看得出来邵倾承对厉修的心,厉修愿意从过去那场灾难里走出来,应皖宁可自己遗憾都不想让他再难过。

不是什么大度,不是什么圣母,他就是习惯了,以哥们的身份在厉修身边,挺好的。

那邵倾承呢?

他听应皖撒了三天狗粮,脑筋不清楚的时候都想给厉修和梁祯送上一句百年好合的祝福,脑筋清楚的时候终于问了一句:“梁祯现在在哪儿呢?”

应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在潞城。”

潞城。

当时邵倾承想的是:曾经的恋人现在天各一方,怪不得厉修那么难过,几年了仍旧念念不忘甚至耿耿于怀。

他现在才明白应皖的意思,梁祯在潞城,埋在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