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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81)
黑月又愣了愣,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一口咽下要说的话,拍了拍脑袋:“啊……我记得落阳楼下是瞿桑暗流,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走。”说到此,黑月瞥了一眼对面如春风般微笑的叶长生,心理十分疑惑当年此人是怎么从激流暗涌的瞿桑水中活着爬上来的。想了半天,又说了一句,“除了跳下去……跳下去……啊!双涧的的水好像就是向着那儿流的。”
叶长生连忙朝他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点头道:“好孩子。”
转身拍了拍袖子,慢慢吞吞地走了。
转眼傍晚已至。
一阵夕风过,林中树叶簌簌地响,凌白羽皱了皱眉,天色渐渐变暗,这片树林湿气浓郁,人迹罕至,实在不像有人呆过,公孙习一行人应当不会在这附近。
头顶寒鸦鸟枭纷纷鸣啼归巢,山中渐渐起了雾瘴,可视不过前方十步。
突然,前方狂风大作,卷起地上沙尘落叶,凌白羽拔剑闪身至一旁,全神戒备。前方隐约有个影子,他眯起双眼睛——前方女子红衣似血,立在漫天落叶之中,衣袂纷飞,手提一把齐人高的青铜大弯刀,扬眉冷笑,美得如同狱中鬼魅。正是先前所遇过的七十二刀裂帛。
风渐止——
“砰”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一丈开外,女子甩过大刀,狂魅笑道:“又是你,这回——想是不会有人再来打搅了。”
话音刚落,但见那红衣女子提刀闪步而来,漫漫落叶中,身形忽闪,难辨踪迹,凌白羽身靠树干,目观八方,突然间树影晃动,裂帛连人带刀扑了过来,单手引刀直斩凌白羽胸口,来势凌厉,飒飒逼人。
凌白羽侧身险避过,心中十分清楚这红衣女子手中青铜大环刀的厉害,知不可与其正面相争,便连连退步后避。裂帛见此轻蔑一笑,旋身追了上来,刀口疾势,凌厉狠辣。凌白羽忽身侧闪避过其又一击,拧腰挑剑反刺其胸,却不料后者挥刀震开。没有花哨招式、不讲策略——女子凭着手中大刀硬生生地破了他一招“浪回鹰高”。
“喀嚓”一声,手中长剑一振,危急之际,凌厉刀风震起衣发,急急后退。凌白羽暗叫不好,复观剑身已裂了一道痕。悚然望去,方才身后一颗三人粗的云杉已在她刀下戛然崩裂,树影摇晃木屑翻飞。顷刻间,裂帛大笑一声,抽刀提步飞身上前,追着凌白羽而来,身形之快,几不可现。
凌白羽本能地要向后退,却又突然发现,若是一味后退,毫无落点,更无招架之力,他若一直避闪,体力消耗,最终便更加无力与那女子周旋。
念头一起,心下一狠,决定赌他一赌。后退之步略微一滞,双手合剑,竟是直直向前扑了上去。这一剑“雁回祝融”,他使出了十成功力。
只闻“噌”地一声,裂帛插刀入地回旋起身,扬起漫天落叶,凌白羽扑了个空,顿时背部空门尽显,然而前扑之势仍在,一时间回转不过,就在此时,裂帛俯身疾落出了一掌,凌白羽骤然浑身起了一阵颤抖,“哇”的吐了一口鲜血,顿感浑身麻痹,心口生疼。狠一咬牙,趁着裂帛尚未拔刀,挑剑刺其右肩,竟被她徒手架开。趁着间隙,凌白羽疾然后退,单手撑地,堪堪死里逃生。
落叶渐渐沉淀下来,裂帛拔起刀,瞥了一眼不远处撑地喘息的凌白羽,摇摇头,像是很惋惜,媚声道,“本以为你会是一个对手,现在看来不过是比之前那个多撑了些时候,结果都是一样。”
缓缓地举起刀,凤目一凛,瞬身而上抡起青铜大刀就要砍下。
——就在这杀人溅血的生死之间,四周气息略有一丝涌动。
“唰唰”——电光火石之间,几排淬着蓝光的银针漫天射来,裂帛大骇避开,举刀挡下之后,扑出一步冷冷回头,蓦地眼前一亮,一记寒光泛泛的长剑骤然直刺她的命门。心中一震,紧闭双眼。这一剑如行云流水,却是剑锋凌厉,似一道白光劈开沉暮。
待她双眼一睁,眼前月白长衫的男子,墨发长束,清淡如莲,正是贺兰容华。只听剑刃“嗡”地一声,心口一凉——裂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刺穿自己胸膛,仍微微泛着寒光的剑身。
慢慢抬起头,眼前的男子眉目如画,没有表情,手腕一拧转锋,抽出手中白玉般的长剑——顿时带出鲜血喷涌。
裂帛的眼中满是惊诧,仿佛有些不甘心,有些不相信……动了动嘴唇,捂住心口。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缓缓倒了下去。
微风掠过,扬起落叶红纱,蜿蜒而下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腐叶之上,青铜大刀被遗落一旁,那张美得如同狱中鬼魅般的脸沾满了血污。
贺兰容华缓步走到凌白羽面前,云淡风轻,一身月白衣衫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狼狈,就仿佛刚才杀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美如鬼魅的女子的人不是他。低头看了一眼凌白羽,淡淡地问道,“你一人在此?”
凌白羽低头揩了一把嘴角的血,不辨神情,淡淡地说:“我来找习……和你们……请公子领路。”
贺兰容华转身离开,凌白羽挣扎着起了身,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月渐西起,夜风无声,鸟枭啼鸣。日间郁郁葱葱的苍松劲柏,夜里就变得阴森可怖。
彼时的凌月灵坐在正在溪边的一块岩石上,等着贺兰容华回来。她因为肩膀受了伤,不能四处乱动,但又希望尽早找到凌衡,情急之下便央了贺兰容华,起初以为他会不答应,没想到他却是点了点头。
周围七七八八地坐了许多江湖中人,凌月灵起先十分不习惯他们身上浓浓的汗骚味,与各自一口浓重的乡音,转眼想起现在的情况由不得自己,便自己挪了挪位子,也不曾发她大小姐脾气。
这一天过得还算安稳,那日的两个稚貌少年自打跟着那两人走后,也不曾再出现过。
远处林中一阵声响,凌月灵循声望去,拿过身边的剑,“谁?”
月色明亮,只见男子一席月白色长袍,缓步而出,正是贺兰容华。凌月灵眉间一喜,跳下岩石,跃了过去。行至贺兰面前方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人,双眉紧蹙,面色凌厉——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表哥凌白羽。
凌白羽见了她愣了一愣,似是有些意外,转眼便拧了眉毛,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凌月灵低了头,她从小便十分害怕这位冷面表哥,此番被他撞见自己离家到了落阳山来,更是无从狡辩。
“你的肩膀是怎么回事?”凌月灵的肩上缠了绷带,隐隐还透着血。凌白羽拉过她的胳膊冷声道。
“哎呀。”凌月灵皱了脸,捂着肩膀,偷偷瞄了凌白羽一眼,小声怨道:“疼……被人……刺了一剑。”
“你……咳,咳咳……”凌白羽正要发作,突然胸口发闷咳嗽起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凌月灵吓懵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我……我……”
贺兰容华拂开手足无措的凌月灵,淡淡一笑,“别慌,你先取些水来。”
凌月灵这才慌忙去了溪边,掬了一捧水,又急急赶了回来。贺兰容华拿出一颗药,让凌白羽服下,又渡了他一些真气,方才缓了下来。
凌月灵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安下心来。
风起林涌
夜里,双涧溪水旁。
贺兰容华与凌白羽相对而坐,一个云淡风清,低眉沉思;一个捂着胸口,不住咳嗽。旁边的凌月灵面色焦虑,小心翼翼地扶着有些虚弱的凌白羽。
按说凌白羽既然寻到了公孙习等人的下落,照计划便是与公孙云鹤一行人会合,只是方才受了裂帛一掌,伤及肺腑,此时竟是不住地咯血。他面上不动,心中却是有些忐忑,裂帛那一掌虽凌厉,却也未必能伤他至此,若真如公孙云鹤所说,自己中了花溪之毒,那此时被人打伤了内脏,岂不是要呕血致死?
贺兰容华对凌白羽的中焦手太阴肺、手少阴心与手厥阴心包经施了针,企图护住他的心脉,缓解其咯血症状。此时他缓缓拔出银针,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你中了毒。”
凌月灵闻言,吓得有些花容失色,惊声道:“中毒?”凌白羽则是一愣,没想到这么快贺兰容华就看了出来,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咳咳,是花溪。”
贺兰容华拿出绢帕擦了擦修长的手,顿了一顿,缓声道:“花溪并不难解,只是……此时此地,我也无能为力。”
凌月灵被吓了一跳,原本红润美艳的脸上顿时煞白,晃着凌白羽的手臂“那……那该怎么办?表哥你,怎么会……怎么会中毒?”
贺兰容华不带痕迹地拂过凌月灵推壤着凌白羽的手,温声道,“你再晃,他会吐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