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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颓然靠在床靠上,仰着脖子,眼角滑下一滴来,那泪水顺着他死死咬紧的下颌,滴到脖颈上。
凉凉的,好像宋温明伸手摸上去的感觉。
符向川还守在一边。
“法照尊者将朱厌带去了西海,他说,你的佛骨在她那。他会想办法取出来还给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他还说,如果你能顺利突破到渡劫期,就答应你,以后你的事情,他不会再管。”
明缘此前因为身有佛骨,所以于修炼上,并没有吃什么苦头。
如今他重伤至此,险些丢了性命,就算是用了法照给的药,也不过是捡回条命。又再也没有佛骨相助,再想继续修炼突破至渡劫,那简直是难于登天。
但他不敢不珍惜,法照对他所存的一丝温情和善意。也不敢不敢珍惜他以命相搏,得来的一线生机。更不敢不珍惜,以后能陪在她身边的机会。
他又挣扎着从床上起身,符向川连忙将他扶着:“你又要干什么?”
“闭关,修炼。”他拂开符向川的手,自己撑着墙根,往静室走去。
“诶,你换个地方,那儿被你师尊打烂了我还没修啊。”
“符营主,你为何如此开心?”
符向川的声音里似乎还透着一股欢欣雀跃,子墨端起桌子上凉透了的一碗药,一脸不解地望向他。
“你不懂,从前但凡有人问我你们佛尊去哪了,我只能扯谎说他在闭关,说得十分没底气。这一回,他终于,是真的,去闭关了!我再也不用骗人了!”符向川说完又补了一句,“唉,虽然活还是我干,但只要他人在佛州,我就觉得安心。”
最开心的,当然是他终于得偿所愿,从法照那里为自己争来了一丝希冀。
他陪明缘走过这般漫长的年岁,他比谁都清楚,明缘从前为法照而活,为佛州而活,为身上的千钧重担而活,但遇到那个姑娘以后,他才渐渐有了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也慢慢活得有‘人气儿’了。
如今这结局虽不算十分圆满,但总算是于逆境中博得了一线生机。
他自然开心,他替他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景春六年,腊月,大雪。
今年这雪比往年来得似乎都要早些。一夜之间整座姜城都被罩上一层银装。
那雪还在下,一片片如鹅毛,落在地上,又消失不见。
姜国都城姜城畿县晋县的县衙内,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女子坐在书桌前。
她脚下放着一盆炭火,木炭发着猩红的颜色,偶尔弹出一星半点的火星子,在安静的室内发出哔剥声响。
那女子侧颜清隽,肌肤雪白,头上规规矩矩地顶着一盏乌纱帽,帽檐往下的莹润光洁的额头上,往左的方向上有一瓣莲花ᴶˢᴳᴮᴮ印迹。
她修长的指尖执着一张纸卷,纸张单薄,炭火盆中的热气烘着,这一张纸卷被带得四下轻转,隐约可见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的赤色的字。
越往下看,她一双眉头也跟着不自觉蹙起,左额那瓣花印在浅浅拱起的眉头上渐渐往额心靠去。
“沈大人,这是景玉山的身份信息和生平过往。”
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青年拿着几叠文书记录,从屋外走进。
房门突然打开,屋外的风雪从那青年的身后扑簌着进来,沈冰灵桌案上压着的纸卷都被吹得哗哗作响。
她随手将摞在旁边一把椅子上的书卷撤下,招呼着来人坐下。
“杨县丞,我刚来姜城不久,可否劳烦你替我解答几个问题?”
“大人但说无妨。”
她将原先拿在手中看了许久的那纸红字诉状递了过去,“景玉山状告之人,是如今的翰林院修撰,今春二月会试的榜首-荣斌?”
那青年规规矩矩地接过状纸,只看了两眼,俊秀的眉头便也立马拧在一起,呈现出与他整个人斯文弱质的气质不太相符的表情来。
“正是。”
“状纸上说,荣斌在青山学院读书,若他真有考中榜首的实力,想必此前在书院应当颇有才名,不知县丞此前可听说过此人。”
“也许是为人低调,之前在青山书院,荣斌的才学倒是不太出众。”
杨砚知道她的意思,这景玉山状告荣斌偷换他的考卷。如今景玉山已经死了,她便只能先从荣斌下手,看看他是否真有榜首之才,以及,景玉山之诉究竟是确有其冤,还是空穴来风,随意攀诬。
沈冰灵刚来姜城,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
景玉山的事情,其实在她往姜城上任前就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荣斌是翰林院学士荣春衫之子。
说起荣春衫,便不得不提到礼部的崔有道。
二人年少时曾是至交好友,后因政见不合,便渐渐从年少时高山流水,知音难觅的知己之情,演变成如今你争我斗,水火不容的政敌之怨来。
连带着他们的两个儿子也被摆上了对弈的棋局,成了明争暗斗,互相倾轧的筹码。
荣斌与崔有道之子崔松生一同在青山书院念书,今次科考也是一同参考。
二月刚放了榜,荣斌得了榜首,而崔松生恰恰好好落在他后面。二人的名字挂在榜上,一前一后,好像是代表着荣春衫与崔有道的一番缠斗中,荣家在这个时局,这个节点,占了上风。
荣春衫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扬眉吐气,耀武扬威的机会。放榜之后在春风楼为荣斌开了一天一夜的宴席,请了十几桌的人来,酒肉饭菜,舞乐箜篌,好不热闹。
而这流水一般的宴席下来,荣斌喝高了竟开始满嘴胡话。又是说到贡院与他爹是如何关系,又是说到自己考场上写的文章是如何惊才绝艳,得了上甲。众人也捧着他,叫他吟诵几句,好让他们开开眼界。
荣斌便在春风楼二层的雅间上,对着众人念起他作的文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