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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节(第11201-11250行) (225/244)
“你回鹤因在家呆着可以,千万不能上卫生院,你这人仗着我不在你身边,就胡作非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再说,你有几条命啊?都七十好几了,我从阎王手里抢人都来不及,你要是再不听话去卫生院帮忙,我真生气了!为了你的病,我没日没夜地挣钱,这边还得一趟趟替你跑上海,你要是真想我成了没人要的孤儿,当初就不该把我接过来养!”
陈诗酒越说越气急,话就越说越重,这老太太怎么就是不听话呢?她不想要什么铁肩担道义,不想要什么责任和情怀了,她只想要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家人好好儿地活着,这事有那么难吗?!
赫吉:“我这也只是回来看看啊……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市区闲得慌,我老同学打电话跟我说市里情况不好,我估摸着那离封禁也不远了吧,才逃到镇上来的。”
陈诗酒:“你也别想蒙我,一会儿我撂了电话就打给唐恒,你要是去了卫生院,我一准儿就知道你的动向。”
赫吉:“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丫头,比我年轻时候还厉害呢!”
鲁尼在边上干干笑着,实在没胆子说,其实真实情况是镇上比市里乱多了,上午他送赫吉回来,路上好几条回镇子的公路全封掉了。赫吉知道镇子上一些人乱来,放着待产的孕妇在家置之不理,卫生院的床位根本腾不出来,不安排阳转阴的人出院,也不安排新的病人住进来。医生轻举妄动不了心里有气,病患和家属等不带救援心里也有气,医患关系一触即发。
而赫吉想的正是回来一趟,自己可以在紧急关头上门给人接生。
这活儿她十几岁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开始干,那时候也不懂什么科学现代的接生技术,纯粹是因为她奶奶是当地出了名的接生婆。有时候碰上难产的产妇,一天一夜生不下来,赫吉就站在她奶奶边上,给产妇喂牛乳喂参汤。
再后来做了妇科医生,好像给人上门接生这活儿也没怎么落下。
卫生院刚组建的时候,人们还是不愿意上正规医疗场所生孩子,嫌费用贵,也没有给新生儿接种疫苗的意识。至少在卫生院刚成立的那一两年,镇上出生的婴儿,大半还是经过赫吉之手。再后来,卫生院产科有了意见,觉得赫吉这种行为其实是在挖医院墙角,而且万一出了医疗事故,赫吉还在医院挂职,私人行为会给医院造成重大影响,从那往后,赫吉就不轻易给人接生了。
陈诗酒挂完电话,脑袋还是嗡嗡作响。
手里的水渍早就干了,机械地去揉着案台上的面团,不知道发什么脾气,面团越揉越上火,最后一团面像出气筒那样被她捶了一下,完全丢弃到一旁。
接着就是眼泪答答地往下掉。
气自己的无能,又气关禁闭暗无天日,完全不知道何时能解封,让人一点对生活的期待都没有了。
这样关着,漫无天日地关下去,她总害怕等自己出去,赫吉就不在了。
她的家人很少,满世界也只剩这么一个家人了,一想到这个,心里那种惶惶怕失去的感觉就漫布心头,甚至可以用恐慌两个字来形容。
她们的对话是公放的,陆星寒在厨房里自然全都一字不落地听到耳朵里了。
等把手里的萝卜完全雕出了一朵玫瑰花的形状,他拿了一根筷子插在萝卜玫瑰的尾端,从壁橱里拿了一卷锡纸,将筷身完全缠住,又用剪子把锡纸剪出两片叶子的形状,拧缠在筷子上,一朵拼接组合的“玫瑰”由此竣工了。
她好像在哭,厨房外面传来隐约的啜泣声,很轻微,可能就是蚂蚁啃苹果那么点儿大的动静。蚂蚁就算在苹果上蹦迪,估计他都听不到蚂蚁的动静,但陈诗酒在哭,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不解释为心电感应,只是单纯地喜欢一个人,好像天气预报一样,能随时随地感受到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天气情况。
是晴是雨,他就是为她而生的专属情绪探测仪。
陆星寒手持“玫瑰”,静悄悄地出现在陈诗酒的身后,把雕好的萝卜玫瑰自她的头顶降落到她的面前。
陈诗酒泪眼汪汪地看见从天而降的大手还有玫瑰,顿时破涕为笑:“你还真是无聊,我们都快没菜吃了,你还糟蹋萝卜雕朵花。”
这叫生存有限,而浪漫不死吗?
而后仔细去看他刻的那朵花,雕工欠缺火候,不过看得出有点美术功底,花瓣线条还是挺自然有动感的,不会僵化刻板,让人觉得这就是颗萝卜而过于生硬。
她问:“这什么花啊?”
陆星寒挫败地转到她跟前:“我雕的是玫瑰,你这都没看出来?”
玫瑰?还行吧……他这么一说,她总算把萝卜瞧得顺眼了一点,觉得那算得上是生命里最奢侈一朵的玫瑰了。
陈诗酒抬手想去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陆星寒先她一步帮她揩擦着眼泪。
“哭什么呢?我都还没求婚,你这就感动哭了,那我接下去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你要求婚吗?”
陆星寒听这语气,整个人就差惊喜到沸腾起飞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跟以往任何时候他向她说起结婚这件事都不一样。
这回……她温柔得过分了啊。
没有反对,没有抗议的小情绪,只是那么温温柔柔,像乖乖等待某种信号的小猫儿一样,甚至用楚楚可怜泛着泪光的眼睛,仰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都叫他不要脸地看出了点鼓励的意思在里头。
“你……要我跟你求婚?”这话一出,他自己都傻了,在心里直骂自己傻逼,关键时刻嘴都紧张得瓢了,会不会说话啊!
明明他想说的是:“你同意我向你求婚?”
陈诗酒却说:“我想跟你求婚,让你变成我的家人。”
陆星寒当场完全愣住。
手里的玫瑰被她抽走,然后她特别镇定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和他隔着一拳头的距离,将他雕的玫瑰献到他的胸前,两个人之间横着不算完美的萝卜玫瑰,距离很近很近,就差拥抱在一起。
“你摸摸我的心脏,是不是不跳了。”陆星寒抓起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
“跳啊,怎么不跳,我比你跳的更厉害,不信你也摸摸。”
他不像往常那样趁机耍起流氓,反而更加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又牵了陈诗酒的手去蹭自己的耳朵,“那……就是耳朵坏掉了,不然我怎么刚刚听岔儿了呢,好像在做梦。”
陈诗酒好笑地说:“不愿意拉倒,当我没说。”
陆星寒这才如梦初醒,急的跳脚起来:“愿意愿意!我做梦都愿意!我只是太意外、太不知所措了……明明这件事由我来做比较好……”
陈诗酒浓笑,盯着他灰色衬衣的胸口位置:“你快擦擦你的衣服吧,上头都是我手掌落下的面粉印。”
陆星寒才没功夫管它呢,像小孩儿拥有了梦寐以求的一件玩具,兴奋劲儿足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
他想抱着陈诗酒原地转上三圈以示庆祝,但被陈诗酒用眼神给吓退了。
然后发起神经,一溜烟跑开不知道干什么去。
陈诗酒以为他太感动,怕自己看见他掉眼泪要笑话他,默默一个人跑边上哭去了,没想到陆星寒这家伙是特别耀武扬威地打电话去给晋西洲,吊儿郎当的语气又显得极其刻意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