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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140)

汉将归来虏塞空,旌旗初下玉关东。

萧憬淮此番班师回京虽不算身负累累显赫战功,却也算是护城外交有功的凯旋,故而他方一前脚面圣后自煜宫回了王府,后脚便有朝中官员拜访道贺。对于这般蝇蚋豺狼般嗅味而来的趋炎附势之人,萧憬淮命人将王府大门紧锁,既不收礼也不见人,摆出一副闭门谢客的决然模样。

但在一众装饰得点红染翠掐金云纹的拜帖干谒中,却有一封拜帖显得颇为朴素淡雅,那纸上也仅以铁画银钩般的遒劲逸朗的字迹留下了

“明日未时醉霄楼四楼雅间崧高一聚”这么一句掐头去尾的话,甚至连落款都没有。可当萧憬淮看清这纸上隐约浮起的银色仙鹤暗纹时,他瞬间便知道了这封信帖的主人是谁,但他心下的狐疑却是不减反增。

萧憬淮虽心下不解,可翌日却仍是按时赴了约,他本就有意提前了将近两刻到醉霄楼,却未料对方却是那只更早的黄雀。

“五弟来了呀。”

萧憬淮掀帘走进雅间时便见屋内一片雾气氤氲,新燃的篆香与初沸的茶香极为奇妙的交融在了一起,而端坐房屋红木案几旁抬手打篆的青袍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三哥萧憬渺。

“五弟果然还是宁早勿晚的性子,这茶还未完全煮开,那便劳烦五弟暂时坐下等等了。”不过是抬眸瞥了一眼缓缓步入屋内的五弟萧憬淮,萧憬渺便重新把视线放回了手中的香勺与向铲上。

方才的这插曲全然没有影响到萧憬渺的心神,轻摇填洒的香纂贯续依旧,片刻后,一朵形状均停、微微含苞的莲花便在博山炉炉底绽放了开来。烛火轻触,白烟乍起,袅袅幽香中萧憬渺再度揽袖提腕,以凤凰三点头的手法把茶壶内恰好煮好的白毫银针轻轻倒入了萧憬淮右手边的白瓷盖碗内。

轻嗅着这股醇厚回甘的茶叶清香,萧憬淮以碗盖轻轻拨动了一下杯内小舟般沉起落的茶叶,那细长的银灰白毫如陈枪列戟般地在杏色茶水中升降浮游,看起来便颇为赏心悦目。

萧憬淮连托端起轻啜一口后便觉一股甘醇清甜在口齿间弥散开来,所谓茶如其人,萧憬渺泡出的茶水的味道并不浓厚馥郁,却别有一番松魂竹魄般的清冽淳爽,仿佛一汪通透清泉般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洗濯涤荡了一遍,叫人倍感舒畅。

“许久未见,三哥的茶艺愈发博通了起来,听闻三哥前些日子写的《安礼赋》现在在京都的大街小巷内广为流传,上至六旬老媪下至童龀小儿无不会吟诵朗唱几句,当真令愚弟敬佩。”

略一啜饮后,萧憬淮不徐不急地缓缓道,语气中的敬佩却是油然真切。

与那些追求词华典赡、舂容大雅的一些文人骚客不同,萧憬渺的文字显得平易浅畅斐然成章。其近来所著的《安礼赋》摈弃了以往诗赋的侈丽闳衍、月露冗杂,文字虽看似浅淡清素可却提纲挈领句句切中当今民间存在的一些有悖常理的不当乱象,却也并非一味的针砭时弊而是循循善诱、善施教化,借此诗赋教化百姓驱恶向善。

听闻萧憬淮此番赞誉,萧憬渺只是微微一笑,虽然他的面色略显苍白,但却仍然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清风霁月般的弘雅俶傥,饶是萧憬淮都不由为他的这番“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般的胸襟气度所折服。

“贤弟谬赞了,五弟此番出生入死保家保国才是吾辈男儿之楷模,我这不过是些长袖善舞的花言巧语罢了,自是比不得五弟。”

“三哥此番寻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让愚弟这个不精茶道的俗人来喝茶的吧?”

一番简单寒暄后,萧憬淮将手中的盖碗轻轻放下,开门见山道。

“五弟了当,那这个做兄长的便也不再多打些哑谜机锋了。”萧憬渺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抬手替萧憬淮再次斟上大半杯茶水后,直截了当道,“不知五弟此番回京可有何打算?”

虽然对萧憬渺此番邀约的目的早就心知肚明,可当对方问出这番问题时,萧憬淮举起杯盏的手仍是不由一滞。萧憬渺何般玲珑心思,见萧憬淮一时不语,自知其心下流转担忧的是些什么,轻声直白道:

“这四下皆是我的耳目,五弟不必担忧说的话被别人听了去,何况从今往后我便与五弟休戚与共了。”

听闻对方此语,萧憬淮心下一阵惊骇,但面上却仍是面不改色,他端起萧憬渺斟满的那杯茶水,垂眸看着盏内游走起落的道道银针,语气淡然依旧道:“三哥何出此言?”

“唔咳咳……”

用那双因常年抚琴而显得骨节分明的双手捂着心口和嘴角咳嗽了一阵后,萧憬渺弯了弯他那双与萧憬淮有着七分相似但其下却有着一点泪痣的上挑眼尾,露出了一个珠玉般带着些许歉意的温润笑意。都说“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在萧憬淮看来萧憬渺大抵是众兄弟中最为光风霁月与和光同尘之人了。

“三哥这病可叫宫中的御医瞧过了?”萧憬淮出言关切道。

接过萧憬淮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萧憬渺再度勾唇笑了笑,眼中带上了些许宽慰。

“……看自是看过了,可是些打娘胎里带出的沉疴烂疾,自是药石难医,五弟不必担心。”

并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加言语,冲萧憬淮略一摆手示意无恙后萧憬渺忽而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了先前的话题:“……想来五弟也知我我身体素来不好,也不知还能苟延多少时日,况且我也自知自己绝非做帝王的料,民间那

‘折梅郎君’的称呼虽是花名诨号可我却喜欢得紧,觉得颇为贴切,便拿来做了自己的字号。”

“只会做些酸腐文章、吟风弄月的我的志向并不在成就一番宏图霸业,我那素来礼佛的母妃与生性不慕功名的拙荆也并不希望我卷入到这场风波之中,可是身在帝王家却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萧憬渺说着叹了口气,继而悠悠道,“我无心争抢,便会有人把我的退让当做软弱,欺压到我宋王府上。”

心知萧憬渺言下说的是前些日子二哥萧憬澎有意散播流言,导致扬州灾民百姓蜂拥到河边争夺赈济粥药而致百人踩踏伤亡,继而把这脏水泼到下督扬州刺史且掌管开仓赈济之事的萧憬渺头上一事,萧憬淮沉吟了一会儿,继而开口问道:

“可三哥又为何选择我?”

对萧憬淮这般露.骨的问题并不感到惊奇,抬手举杯轻啜了一口杯内已经有些温良涩口的茶水,萧憬渺面上的笑意虽然未改,但他却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语气坦然道:

“……其实二哥将百姓踩踏伤残一事的责任推在我身上我并不介意,毕竟我本也就下督扬、庐、汝、陕、怀五州,粮仓调度管理不当我本就难逃其咎,但二哥这般踩着百姓寒骨而为谋其一己私利的行径却是为我所不能忍受;四弟乃宸妃所出,其虽颖悟绝伦但因出身高贵,难免性情倨傲拒人于千里之外;至于六弟,他的母妃乃前朝司马氏遗民,身份着实特殊,加之其尚在牙牙学语不便考量。”

听完萧憬渺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阐述,萧憬淮心下不由一滞,他所震惊的并非是对方的这番一针见血的论断分析,而是对方待其的坦率。

虽然心下对被他人看透剖析的感觉心有不爽,但萧憬淮面上却是面不改色,毕竟萧憬渺的此番投诚不论究竟是何居心用意,对其来说都可谓是百益而无一害,何况这也正是他先前挑拨澎渺二人而所希望的结果。

“我虽对这些捭阖纵横之道不若贤弟你这般通熟明晰,但我却仍旧能看得出五弟你虽出身虽并不是那般显赫耀人,但却有着兼济天下的鸿鹄青云之志。”

见萧憬淮依旧沉吟不语,看向自己的目光也较先前多了几分摇曳不定的明暗闪烁,萧憬渺也不把话说得太满,忽而转了话锋,面带笑意地冲萧憬淮扬了扬手中的茶盏,其手中系着的紫檀念珠与上好的白瓷相撞发出几声珠落玉盘般的铮然脆响。

“五弟现下也不必急着回答,我此番叫你前来本意也不过只是许久未见,想以兄弟的身份同你对饮几杯得新得来的茶荼罢了,毕竟好茶也需与知音共赏呐。”

说罢,萧憬渺便把杯内剩余的小半盏茶水一饮而尽。

第39章

昆仑娘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让你去取的拓本和书简呢?”

上元家宴马上将要开始时,

已同三哥四哥寒暄回礼完的萧憬淮重新落座后,见他方才命其去取进献给父皇的前梁北凉名家遗存的拓本与书简的贺重霄,过了许久才脸上带着伤痕地姗姗来迟,

萧憬淮不由皱了皱眉头,

语气中透出几分责备。

“我……”

被对方这样乍然问起,

脑内混乱的贺重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也搞不清方才路上拦截且损毁他手中拓本卷轴且招招狠毒致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