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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40)

听到萧憬淮这番不置可否的话语后贺重霄很是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转念一想关于那人的身份与结果迟早会在军中传开,以萧憬淮看似圆通谦和实则软硬不吃的执拗性子,再多加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故而他便也没再多加追问。

……殿下还真是只有在睡着之后才是最真实坦陈的。贺重霄在心中如是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世人皆知皇五子豫王虽出身卑微,待人处事情却进退有礼颇知分寸,担得上“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的名号,但贺重霄却知道萧憬淮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的包袱与无奈,毕竟戴着过节游玩的面具都曾让他感到沉重与不适,更何况是一张在世人面前永远都不能摘下的谦和假面呢?

这么想着,贺重霄叹了口气,却在吸气时被炭火的气味所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扯到胸前伤口的疼痛让他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接过萧憬淮打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后,贺重霄才渐渐止住了咳嗽。待萧憬淮把自己手中的空杯接过去,贺重霄还没来得及言谢便见对方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见此情形贺重霄下意识地便握住了对方拽住自己衣领的手腕,并以另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衣领。而见贺重霄这一副别想逼良为娼的黄花大闺女样,萧憬淮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用眼神示意贺重霄往他衣服上渗出的血迹看去。

“你方才那么一咳可能又把伤口牵扯到了,我只是想再帮你重新上下药。你我本就同为男子,难不成你还怕与我坦诚相见?”

听闻萧憬淮此言,贺重霄也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着实有些过于激动,便有些讪讪地松了手,小声喃喃了句:“……其实这点小伤没什么,在遇到殿下您之前我每次受了鞭打从来都没上过药,只是胡乱包块烂布了事的……”

说罢,贺重霄一抬头便撞上了萧憬淮的目光,贺重霄觉得对方倒映着粼粼星光般的眼神中好像藏着些许寒潭毒蛇似的冰凉深意,但这深意究竟是什么他却是参透不出。

心知若是不让萧憬淮亲眼瞧见自己确实没事,他怕是还要继续为此暗暗自责,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贺重霄便解开了上衣。

解开上衣后,贺重霄发现自己方才那下可能的确牵扯到了伤口,裹缠在胸前的纱布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殷红,想来是伤口再度被崩扯开来了。

极为熟练地解开胸前的绷带,看着右边胸前的那个狰狞骇人的血红窟窿,贺重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萧憬淮的眉头见状拧在了一起。

“你的力气还未完全恢复,我来吧。”

见贺重霄努力去够床头药包的手还在颤抖,萧憬淮便拿过那个药包,用药匙挖出一勺药粉小心洒在了贺重霄的伤口上,就像是在雪地初遇时遭受毒打一样,从始至终贺重甚至都没有闷哼一下。

上好药后,萧憬淮挥手制止了贺重霄的出言道谢,视线却依旧停留在了贺重霄身上的那些累累伤疤上,“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更何况你这伤本就是因我而受……”

“殿下,您是想问我身上的这些伤疤吧。”看出了萧憬淮神色间的欲言又止,贺重霄也不避讳,直截了当道,“……这些鞭伤是我当时在那富贾家当家奴时受的,那富贾虽家财万贯,但因脾性暴戾人缘却十分糟糕,平日里若是生意上有什么不顺心便会拿我这般的家奴撒气。”

“若是一般的鞭打挨饿也不过是皮肉之苦,真正可怕的却是若有家奴不长眼地忤逆了他便会被其丢到野外的毒蝎池去,被蝎子活活蜇死,想来我那天若是没有遇到您便会是这个下场了吧……”

贺重霄的语气虽是轻描淡写,可描述出的事情却是可怖到叫人汗毛倒竖。看着贺重霄胸前与后背上那如蜈蚣般蜿蜒层叠的密布伤痕,那些伤痕有新有旧,有鞭伤也有烫痕,却都无一例外的矜牙舞爪狰狞可骇,萧憬淮沉默了好一会儿,直视着贺重霄的眼睛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严肃声音哑声问道:

“你究竟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箭?”

听到萧憬淮骤然问出的这个问题,贺重霄有些愣怔,避开对方视线轻声道:“……下官为主上挡箭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再者我刚才也说了,您也算是救了我一命,一命换一命,我与您这才算扯平了……”

“……仅仅是这样吗?”

也不指望一脸愣怔的贺重霄出言回答,萧憬淮便自言自语般地开了口,一字一顿地缓缓道:“但我可没有把你当做过下属,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萧憬淮:我把你当爱人你却把我当上司?(x)

第27章

浮生难

候在帐外的两名暗卫见从帐萧憬淮眉眼含春带笑,一双狭长的凤眸中竟含着些哪怕和豫王妃在一起时都从未有过的流光溢彩,皆是一阵不解,两人面面相觑一番后才试探性地小声喊了句:“……豫王殿下?”

“无事。”萧憬淮何种玲珑心思,听见二人轻声叫唤,瞬间便敛去了面上少见的真情笑意,朗声冲二人问道,“事情可办好了?”

深知身为暗卫者谨言慎行之本分,故而二人并不敢对萧憬淮所笑之事多加好奇,而是闻言当即下跪抱拳请罪:

“回殿下,恕属下无能。那贼人已三四天滴米未进,且被用沾有盐水的长鞭挞过上百鞭,牢中所有私刑诸如水刑梳洗之类也已用了个遍,可仍没叫那贼人松口。”

“那人本就是视死如归的死士,叫他开口谈何容易?用这些寻常手段自是无用,此乃情理之中,你二人自是无罪。”

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萧憬淮冲二人挥了挥手,在俩人松了口气时,继而一展衣袍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凌若冰霜的锐利锋芒:

“带我去地牢,本王要亲自见他。”

“殿下,请。”

地牢房门上拴着的沉重铁链被看守的士卒“哗啦”一声拽下,金属撞的闷响在光线幽微晦暗的牢房内盘桓回响。

萧憬淮自拐角暗处步入牢房之后斜睨了一眼正中央为桎梏铁链所束缚着之昏迷人,那人年纪不大,约摸也就是弱冠出头的年纪,麦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累累伤痕血痂,甚至不少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显然是不久前又受过一场严刑拷打。

“哗啦——”

一盆冰水被一位狱卒劈头盖脸地狠狠泼在了年轻人的身上,见年轻人仍在昏迷呓语,那狱卒便用长夹从火盆中拾起一块烧得发红的铁块烙在了年轻人的胸口,“刺啦”一声那年轻人的胸口上瞬间便多了一块乌黑的马蹄印。

经过这番折磨年轻人眯了眯眼睛悠悠转醒了过来,在看见面前逆光而立的萧憬淮后,他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惊慌失措,而是略微侧了侧脑袋迎上萧憬淮投来的目光,他虽已蓬头垢面血肉模糊到不忍卒视,可目光却依旧冷若刀削。

“说吧,是我的哪个‘好哥哥’派你过来的?”

眉眼间的疏落笑意全然褪去,贺重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遍体鳞伤的年轻人,眼锋凌冽似剑,仿佛只需一点寒光便足以置人于死地。

“呸——”

见那年轻人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时却是往萧憬淮所站的方向啐了口唾沫,站在萧憬淮身后的狱卒见状便想上前继续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却被萧憬淮挥手制止。

“无妨,你们都先去外头候着吧。”

那群狱卒见状面上露出些许犹豫,却在萧憬淮掠眸朝其瞥了一眼后抱拳唱了声“喏”后转身走出了地牢。

“还是不说?”

见青年依旧一语不发,甚至干脆闭上了眼睛,萧憬淮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踱至青年面前,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缓缓道:

“冯生,淮南濠州人,自幼丧父,母亲因改嫁尚书员外郎故而随母来到京都,却因遭继父百般刁难针对而被迫在五年前外出闯荡……我说得可对?”

冯生闻言只是抬起眼皮瞧了萧憬淮一眼,面上却依旧古井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