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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160)
林炎兴高采烈给霍纸介绍:“那是新建的半山饭庄,咱们今晚吃住都在那里。”
霍纸这才知道他打得是什么算盘,加快脚步直奔饭庄。
虽说是新建的饭庄,来此吃饭住宿的人正经不少。
霍纸感慨:“猎奇者,任何时代都有很多。”
林炎点了一份螃蟹,附和道:“阿纸说得是,要不螃蟹这种长相奇葩的生物是怎么上了餐桌的呢。”
霍纸想到林炎叛出林家时那番关于螃蟹的豪言壮语,哭笑不得。
吃饱喝足的两人像其他游客那般,寻了个清净的地儿夜观山色。深秋的山里凉风阵阵,别人裹成个粽子也挺不了多久,他俩穿着单薄外套,肩并肩坐在大石头上望月看景。
“好久没看过这样的景色了。”霍纸忆起过往,满心感叹。
曾几何时,他和林家亲似一家,常常与他们把酒言欢。那时的林家人专注修行,寿命远比近几代人长得多。他正是在日复一日这样的相处中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林家用对人的标准对他才让他觉得自己也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个纸扎木头。他对林家,从来都不仅仅是对老祖的感恩。林炎从记事起看到听到的都是林家对他的苛责,才会认为林家不值得他去付出去保护。
其实,曾经的林家,真的很好。
“阿纸。”林炎轻轻唤他,像是怕打碎他精心编织成的美梦。
“嗯?”霍纸侧头,他看见林炎同样目视远方,整个人笼罩着他看不透亦看不懂的情绪。
“阿纸,过去的便是过去了,逝去的人即便转世也已换了个身份,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霍纸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是啊,林家那些他记挂至今的人们,都不在了。
“阿纸,现在的林家,真的不值得了。”林炎转过头,定定地盯着霍纸。
霍纸没有反驳,道理他比谁都更明白,事实他比谁看得都更透彻,毕竟他不是人,可以跳出人的七情六欲去看清藏在人心之下最肮脏的私欲。
林炎瞥开眼凝望远方,许久才缓缓说:“我爸说他小时候家里的人都忙着争名逐利,只有你愿意跟他玩,告诉他什么是人间正道。”
霍纸低低“嗯”了一声。林炎的父亲是个很善良很乖巧的小孩,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会有很幸福的童年,可他生在不断腐朽的林家。没人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没人潜心教他修行,一个本就没什么天赋的孩子再没有人悉心教导,能成才就怪了。
霍纸不懂凡人修炼之道,只能依照记忆中那些旧识的修行方法指导一二,更多时是在警醒林炎父亲不要走歪路,他是林家家主继任者,他要是走偏了,林家就彻底毁了。
谁曾想这位年纪轻轻便跟父亲学习掌管林家,也肯努力在修行的正直准家主到头来终究是个短命之人呢。
林炎沉吟良久,说出了一句让霍纸震惊不已的话。
“我爸,是被人害死的。”
“谁?”
“我爷爷也是被害死的。”
霍纸连抽几口冷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炎眼底闪烁冷光,此刻的他犹如一柄出鞘利刃,随时准备手刃仇人。
“我出生之后那几年,你频繁外出,林家的许多丑事你都没有看到。”
林家这种古老世家向来是男人当家,主家一脉近几十年血脉单薄,到了林炎父亲这一辈就只剩他一个男丁。若是他生了女儿,那么无论他愿不愿意,百年后都得将家主之位传给其他分支,然而他生出了儿子,还是个一落生就显露出极好天赋的儿子。
在其他玄门家族和门派看来,林炎的降生意味着林家在修行领域里振兴有望,而在林家人眼里,林炎简直是插在他们登上家主之位野心上的一根钉子,因为修行得越好活得越久,他们这些专注于权钱、疏于修炼的人如何熬得死他。
一旦林炎当上家主,所有近亲旁系将再无上位之日。
“我妈死于连环车祸,你是知道的。当时我只有一岁半的我也在那辆车上,要不是我妈牢牢把我护在怀里,我也会死在那场车祸中。”
林炎的母亲出身于另一个赫赫有名的玄门世家,姓方,家族最擅长炼丹,她自身也有些修行天赋,但因从小更爱艺术便没走修炼这条路,与林炎父亲在大学相识相恋,毕业后结婚生子。林家那时有个旁系惹了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林炎父亲跟随林炎爷爷去处理,她便带着林炎回了娘家。那是她第一次带孩子回娘家,没想却魂断半路。
所有证据都指向那是一场意外,林炎母亲不过是众多死者之一,所有人都没有起疑。林炎父亲突遭丧妻之痛大病一场,那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他后来得疾病离世也没人觉得意外。
林炎小时候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孩子真可怜”和“这小孩真命苦”,家族内更是传言他是灾星降世,他父母都是被他克死的。他早期的叛逆便来源于此,只是从小要强的他不肯对别人讲这些,尤其是霍纸。
他不想让这个好看的纸人儿也把他当成灾星,那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霍纸消化半天才问出一句:“这些都是你离开林家以后查到的吗?”
林炎冷笑:“你以为我劈了林野雨那个老王八就只是因为他要烧灵树么。”
霍纸又是一惊,林野雨是上任家主,也就是林榄的父亲。
“是他害了你父母?”
这个问题不需林炎回答。
不然呢,谁会甘当刽子手,只为推别人上位。
霍纸的槽牙咬得咯咯响,他终是看走了眼,错把畜生当人看了。
第23章
这一夜,霍纸独自坐在山头,思绪万千。
林炎说了他要说的便回去了,他知道许多事只能霍纸一个人去接受去消化,就好像他发现端倪之初也都是自己一点点探查,最后发现那些原本只是看不顺眼的亲戚们竟比他以为中更加不堪。
离开林家,对他是种解脱,那些明知眼前人是杀父仇人却不得不虚与委蛇的日子,他怀疑自己也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类人,和如今的林家一样的人。
林家烧灵树是霍纸的危机,亦是林炎的契机,他不仅在盛怒之下修为暴涨,保住灵树生劈仇人,更与林家彻底划清界限,得以远离焚城默默发展自己的势力。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可能是林野雨并未身死吧。
天雷并非凡法,不是引雷者想劈谁就能劈谁,若被劈者心地良善行事端正,便可毫发无损;若被劈者作恶多端,则粉身碎骨再无往生之望。林野雨害过许多人不假,但他毕竟坐在林家家主之位上多年,行善这等表面功夫做得还算到位,为自己积累了些许功德,助他在雷劫之下保住一条性命,人却始终未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