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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47)

影非离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将她抚起,环抱于胸前,初时只是轻柔,后便力甚,最后将影非韵牢牢圈于怀中,不留一丝空隙,影非韵有些憋窒,但并没有推开,刚刚沐浴过的身躯传来湿冷的气息,缕缕寒意也一点点侵入她的衣衫,紧抱着她的双手此时正在微微颤抖,肩窝处的潮湿愈来愈甚。

影非韵抽出双手,一遍遍轻抚着影非离的脊背,轻声道:“不是你的错,非离,这不是你的错,我已经没事了。”

影非离头颅深埋于影非韵肩处,良久未言,身体却是愈加的颤抖,最后终是强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那声音短短续续,微弱的几不可闻,却撕裂的有如重伤之兽凄厉至极的呜咽。

骇怕到了极点,恐惧到了极点,绝望到了极点。

在她久久不归的时候,在遍寻不至的时候,几欲癫狂,不敢也不能去想那最坏的结果,心里疯魔了的巨兽咆哮着要吞噬一切,回报搜查结果的士兵一一被他狂暴的拧碎了头颅,喷溢出来的脑浆与血水沾染了一身素衣,他素是爱洁净的,但那一刻却是冰冷至极的想要寻求一切温暖,哪怕是死者的热血。

他没有下去洞穴,看着水寒抱她上来也只能紧握着双手站在远处望着,因为他一身的污秽,不敢触碰,只怕污了她,而颈上那条触目惊心的掐痕,又让他再次红了眼。换了衣衫,一路抱着昏睡的她,愧责悔恨的无以自处,明明便是在她身边,却仍是让她遭到了这般凶险,然而,却又后怕的不敢再想。

想一直待她醒来,却怕她厌恶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一遍遍的以冰冷的井水冲洗,亦不知寒的是身,还是仍难平复的心,听闻她苏醒,心中狂喜,小心翼翼的拥抱只怕她有一丝不豫,只待她开口时,才终是释解。

此人尚存,何其幸之。

影非离最终昏昏睡去,影非韵将他移于榻上,轻抚其眉目,忽的便有些感怀,影非离已是许久未哭过了,二人从小至今,记忆之中的寥寥数次,也皆是因她而起,只是当年哭泣的孩童,如今已是将成玉树,而自己呢,倘若便是如此死去了,又会如何,老庄说人们没有死过又怎知死去的好处,自己已是死过一回却仍是身陷于这婆娑之世,婆娑堪忍,有生老病死求不得众苦相逼,但又又岂效阮籍末路而哭,岁月既往,喜怒渐淡,哀乐渐少,可如今有为她而泣者,是否也是不枉再世一遭?

影非韵正胡乱想着,房门推开,却是上官弥夜走了进来,于她面前正欲开口,被影非韵挡住,向其示意身旁影非离,轻声道:“他也极乏了,点他睡穴吧。”

上官弥夜如是照坐,影非韵起身走至窗旁藤椅上坐下,有些乏态道:“可不必再说什么属下看护不周,今日说这个的已经够多了,原便是我自个儿疏忽了,倒是白白陪上了那两个暗卫的性命。”

上官弥夜蓦然跪下,沉声道:“请主子不必自责,为护卫主子而死,那二人死得其所,属下已是将他们好生安葬,不日将遣他人护卫,请主子不必忧心,昨日之事,属下以性命担保,将绝不再有。”

影非韵闻言不语,却是眼望窗外青空,已是明朗不同昨夜,只窗棂上仍残余着些晶透,伸手拂去,冰凉的水珠打湿了指尖,她回过头来微微笑道:“还是唤我主子吗?”

上官弥夜抬首回道:“属下如今已是完全思量明白,何是该舍去的,今后再无犹疑,惟主子是上。”

上官弥夜的面上,有什么东西似已悄然改变,眼中朗锐之光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暗坚定的晦芒,影非韵熟视良久,恍惚间不禁忆起了当年那个眉宇轩然,喜恶皆于言表的俊朗少年,当日何以知今日,今日何以明它日,影非韵垂目少时,抬首已是清明。

“我告知水寒与云帝传信,可有办?”

“已是传信过去了,但云帝似是已知主子情形,今日里有差人前来送上各种药物,皇上亦是得知,命人前来送药,但不知为何主子要告知云帝如妃二字,难道便是她加害主子?”上官弥夜说完,已是面有阴骛之色。

“猜测而已,那擒我之人说是宫中之人欲取我性命,想来亦不差,而我堂堂一影国公主,何以遭它玄国皇室的狙杀,且是于边关不欲引两国纷争,便只能是嫉恨我将成玄国之后的后宫妃子了,如今云帝几位妃子中,能够除我而为后的,也只有这位诞下皇子的如妃了,告知玄隐,不过是提个醒罢了,他若不能探查清楚给我个交待,便只好由我自己动手了。”

影非韵半敛的眸中,泄出冷冷流光,“另外,去查一下江湖上最有势力的杀手组织,还有一个叫叶猊的人,越快越好。”

下部

地之角

新局

问余何意栖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杳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

人们常常互相讲述着故事,当故事广为人知的时候,它便是传奇,而当极少人晓时,它便成就了传说。

江湖中隐密的传说着,只在人所不能至的幽森地底,住着一群嗜食人血肉的恶鬼罗刹,他们终年不见光,在埋葬着累累白骨的地底游荡,倘若奉上华美的祭品,便可替人索命,世间无人不可,只看你能够付出何等的代价,只是与虎谋皮者尚难全身而退,更遑论与鬼谋命者。

只是传说终究是传说,见识过这个传说的人,也许亦已成为了飘游鬼魂。

有人说,在无星无月之夜,将耳紧贴于地上,便可听到鬼刹们的呜嚎,森冷凄厉至极,诉说着噬骨的孤独,和未知的渴望。

于是,人们称其为夜刹。

“如此说来,那叶猊便是这鬼门中人了?”

影非韵斜倚在月白软纹提花引枕上,阖目受用着身后明月的捏拿,闲闲问道。

“依如今所查,似是如此,度他武功身手,亦是绝非此中常辈,我已是着人多加护卫着韵离宫,增加了影卫的数量,今后也会尽量常陪着姐姐,断不会再让这等事情发生了。”

略有些阴沉的说罢,影非离又端起案几上的青瓷盖碗,说道:“这拿赤糖熬煮的甜杏桃花羹已是温下来了,姐姐快是趁着喝了吧,都是活血化淤的,消那颈上的淤紫也能快些。”

影非韵伸手接过,揭开碗盖,立是甜香之气扑面而来。

“他留下的方子?”

“是,我送水公子走时,他还留下了些奇巧的毒药,说是配给姐姐防身用的,麻痹昏迷或是致人命的皆有。”

影非韵闻言唇角悦然勾起,“他竟是会主动做这些个物什。”

“不止,水公子走时还道,姐姐如今乃多事之秋,故而他虽不想待在京中,但也不会远行,若是姐姐有何相托,以他留下的青鸟,便可找到他所在。”影非离面色温和的注视着影非韵,平声说着,眼眸中却微闪锐茫。

影非韵未曾见似的垂下了眼帘,盖碗上的青蓝缠枝莲,曲折萦回,默然少时,却忽道:“突然之间加大韵离宫的守备,怕是做的未免过于穿凿了。”

影非离忖度道:“我们回来了两三日,虽说姐姐因受伤没有出席返师的筵席,但父皇却是一次都未来探望过,未免奇怪,而且,据林清的传报,庄后这些时日似乎打算为父皇选秀。”

“哦?”影非韵轻呓一声,“父皇已是有好些年未曾选过妃子了,没想到庄后居然会张罗起这事。”

“需要安插我们的人吗?”

“如今没有确实可信之人,要知情之一字,最移人心性,女子向来多情,只怕是到了父皇那,本是忠于我们,也会成了叛徒,若被发现伤了那层皮,百害而无一益,况且此时我忧心的倒不是这桩。”影非韵说着,缓缓吞咽下碗中浓稠清甜的浆汁。

“那姐姐也会因这情字转了心性吗?”影非离忽而问道。

影非韵放下了手中的盖碗,白玉冻石一般的面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泛出微微明亮的色泽,话音很轻,却能听到淡淡的笑意。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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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国御花园内,一人独坐在山石旁凉亭中,时有清风抚过,亭中之人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