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101)

姚允大勉强起身,见两人纠缠得紧,无从下手,叫道:“你让开!”尹森喊道:“别管我!一个人死好过两个没命!”他明白姚允大之所以冒险杀明不详,正是因不想杀了自己。姚允大见他舍命相助,心中更是不忍,那刀不知怎么下手。这两个前日还你死我活的仇敌,此刻竟动起了故旧之情。

正犹豫间,明不详突然停止挣扎。尹森正自讶异,忽觉明不详身体一扭,便如泥鳅般从自己怀里滑了出去,这才晓得原来明不详若要挣脱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姚允大若真一刀劈下,怕是只会劈死自己。

姚允大也瞠目结舌,讶异不已。

明不详问道:“你们真不想杀对方了?”

两人不知如何作答,齐齐愣住。

明不详看向尹森,尹森道:“不杀了。”

明不详点头道:“往山下的路没坏,风雪过后,你们就能走了。”

姚允大问道:“什么意思?”

明不详道:“没什么意思,你们这样很好。”说完推开屋门。狂风夹着大雪卷进屋里,逼得姚允大与尹森两人睁不开眼。

“我回寺里去了。”风声中,他们隐约听见明不详说了这句话,随即屋门掩上,那俊美异常的少年就此隐没在风雪之中。

姚允大与尹森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本以为今日必死,如今逃脱生天,思及过去种种愚不可及的行为,惭愧、懊悔等情绪霎时涌上心头,恍惚间有如隔世,不由得相视一笑。

两人此时都是一般心思:这神秘少年到底哪来的?难道真是菩萨下凡来点化他们?

*

*

*

明不详失踪数天,正见堂的师兄弟都知道,无奈风雪太大,不能外出找人。唯有觉见甚是着急,要正业堂所有堂僧找寻明不详。

明不详回来后,只说在雪夜中迷途,躲了几天,等风雪稍缓才回。

过了几天,姚允大来少林寺拜访,求见了正见堂的堂僧,将明不详的“义举”禀告。

“若不是他舍己冒险,我与我兄弟早已自相残杀。”姚允大泣道,“他真是活菩萨转世。他在小屋中逼我们兄弟,我们兄弟这才有机会冰释前嫌,重归正道。”

堂僧将此事上禀,觉明住持深以为奇。

这觉明住持有个外号叫“片叶不沾”,是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之意。这倒不是说他出淤泥而不染,性格如何超凡脱俗,而是他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万事都能看得轻轻淡淡,说几句佛偈带过,不管事情多忙多乱,他总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然而这事实在太奇,竟连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于是召来明不详细细询问。明不详道:“弟子只是想着患难见真情,逼得他们急了,就会想些气头上想不到的事。”

觉明连连点头,叹道:“了心有你这样的弟子,这一生也不枉了。”

明不详回道:“住持,师父尚未死呢。”

觉明哈哈大笑,又问:“你的武功这么好,能对付他们两个?”

明不详道:“师父教过些。他们当时受伤,不是弟子对手。”

觉明点头道:“你才十五岁,只靠了心带入门,便有这等能耐,前途不可限量。这样吧,今后我派人传你功夫。你未剃度,我让你当入堂居士,以后帮我处理些公文卷宗,如何?”

入堂居士是安置寺中未剃度弟子的职位,并无品秩,不受寺中规矩管制,多为智囊,又或是首座住持的得力助手,明不详十五岁便得如此殊荣,那是第一人。当然,觉明更深的用意是明不详不肯另投他师,唯有带在身边方能栽培,又,这孩子如此聪明,又有手段,遇到事情或许与其他入堂居士有不同见解,兼听则明,对自己判断堂务也有帮助。

明不详拱手道:“早上洒扫是弟子本分,也是修行,弟子不敢荒废,待到午后再往内堂办公。”

觉明点点头道:“觉见师兄赞你,我总以为他过誉,想不到你真是如此聪慧谦冲。你要洒扫,那也随你。”

明不详谢了觉明,离开正见堂。

他回到住处,把前几日在禅风茶楼苦思的兵器图完成。

那是他自己设计的兵器,天下间再没有第二把的奇形兵器。

"

昆仑八十三年

二月

方丈院的议堂正中放着十三个蒲团,十三个蒲团上各坐着一名僧人。

正中那名僧人身披红色袈裟,松骨鹤姿,白眉低垂,慈目半阖,正是少林寺方丈觉生。

他面前左右两侧各坐着穿黄色袈裟的僧人六名。左首依序是文殊院首座觉云、观音院首座觉观、正见堂住持觉明、正定堂住持觉广、正语堂住持觉如、正念堂住持觉闻。

右手首座第一人,身材高大,胸挺腰直,脸上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威严,像是一把停在眉间的利剑,就算没有威胁也足以让人坐卧不安,更时时警惕,只要稍有冒犯就会被戳得头破血流。他便是当今俗僧第一人,普贤院首座觉空。

右首第二人脸圆体宽,身材肥胖,满脸油光,年纪也是最长。他是地藏院首座子德,也是现今少林寺仅存少数的子字辈僧人之一。接下来三个分别是正业堂住持觉见,正命堂住持觉寂,正进堂住持觉慈。最末一位年约四十有余,是所有人当中最年轻的,法号了证,乃是正思堂住持,也是这里唯一一个了字辈僧人。

这十三人在议堂中,一时却是鸦雀无声,各有所思。良久,觉生方丈道:“众人有什么想法?”

“我以为,俗僧改名,万万不可。”觉空说话时仍是腰杆笔直,双手抚膝,威仪有度,若只以外表看,俨然更有一派之主的威严。

他接着道:“这是分别心。”

“觉空首座言重了。”说话的是观音院首座觉观。观音院主掌少林寺内外政务,分为主内的正语堂与主外的正念堂。四院八堂中,觉观可说是最厌恶俗僧的一个,往往以各种名目刁难俗僧。他手段狡猾,下手狠辣,往往一刀见血,受害的人却又对他无可奈何。俗僧对他既恨又怕,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窝里刀”。这一回四院共议,便是由觉观与正语堂住持觉如合议发起,旨在要求俗僧改名。

这把“窝里刀”接著道:“正俗分名是为便于管理。少林寺本是清修之地,但这些年来事务繁杂,多扰修行,全赖俗僧协助打理,俗僧之功不可抹灭。便说普贤院,上下井井有序,全仰仗觉空首座劳心费力。”

觉空淡淡道:“这些虚词,觉观首座便省下吧。”

觉观道:“三个月前,了真到浙江公办,夜宿娼馆,把身上盘缠输光,被丐帮的人抓了,派人押回家中取款。两个月前,本刚在陕西打架闹事,被华山派割了鼻子送回。这两件案子普贤院都是轻判了事,追根究底,两人本为俗僧。本刚年轻气盛,逞血气之勇,了真好色爱赌,这原也不是大事,他们对寺内贡献心力,既无心于佛,又何必强加苛求?犯规者照章论处便是。然而出了寺外,可有人会问,了真你是正僧俗僧,本刚你是正僧俗僧?”

“不守清规,何止俗僧。”觉空道,“了心至今未回,又有人问他是正是俗?”

觉观道:“清规是正僧守的,戒律也是正僧守的,俗僧只要不犯规矩即可。早晚经课,又有谁对俗僧计较了?除了少林,哪间正信寺内有正俗之分?反倒是少林僧众,不守清规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