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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点点头:“给孩子准备的端午节作业。”又自嘲说:“手工不好,只好买现成的。”
“是太忙了,没时间吧。”他理解地说。
尹颖只笑了笑,她有点想问,你有孩子么?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特别清楚交浅言深是与人来往的大忌,但她还没明白,交深言浅其实也是。
那天他们站在商场的出口,又聊了些什么,她有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后来看到商场里华谊的大幅电影海报,他们评论了一会儿电影,尹颖说,她不大爱看电影。当然了,她这会儿的人生仓皇,什么样的电影也救赎不了她。
不过她也笑着说起一个故事来,说《一代宗师》上映的时候,她和好朋友一起来看的,她自己觉得电影拍得很好,台词更是意味深长,结果旁边的好友睡着了,散场时才醒过来,而且她一醒过来就忙着找爆米花,抱怨说这么快就放完了,爆米花还没来得及吃呢。
她这好友就是章云舒。
尹颖不知道自己有时讲故事特别好听,她不是很爱说话,但上天却给了她一幅好嗓音。梁熠辉认真的听她讲着,一道日光透过玻璃门折射在她身上,散发着温柔的橘色光芒。
她最后想起来,说:“我这不爱看电影的朋友,也是你的同事,她也是华大的老师,教哲学的。”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又接着说:“别看她教哲学,可是她最恨文绉绉的东西,她信奉大道至简。”
“哦!”他听了,赶紧问她:“教哲学的,叫什么?我应该认识。”他一边已经在脑海搜索了一会儿,和她同届差不多年龄的哲学老师,他猜测着问:“是姓章么?”
“嗯!”她点着头笑了,说:“章云舒。”
“世界真小。”他感叹:“我和章老师也认识很多年了。”
她后来赶着回公司去,他说改天约她和小章一起吃饭。她也没放在心上,成年人的世界里约吃饭,只是个礼貌用语,为的是彼此不尴尬。
她有许多事情要忙,这个周末要带着孩子陪她母亲去第一医院看高血压,排了一天的队,孩子闹着要喝可乐。她以前是个紧张的妈妈,这个、那个都不许友友吃,最近她忽然想通了,吃吃吧,也没什么好排斥的,对世界的好奇心,是宝贵的财富,得好好呵护。
等从医院回到家,她不忍心让忙了一周的妈妈再帮着做饭,她自己买了菜在厨房里烟熏火燎了一阵,做好了晚饭,让妈妈吃上一顿现成饭菜,她觉得心里好过一点。
她几乎有点时间的晚上,都要赶着上网课,她的业务方向无论是技术还是理论水平都在不断发展,公司新来的小姑娘们都冲劲儿十足,她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以通宵达旦的埋在办公室里奋斗。但她不能,她只好争分夺秒的充充电,让自己不被拍在沙滩上。
她有时抬头看看外面的万家灯火,也觉得困惑,年龄和时光为什么给她带来了深深的恶意。
她到了此时此刻却一无所获。
她朋友不多,特别要好就只有云舒了。她搬家的时候云舒买了一打啤酒上来,光着脚坐在她新家的飘窗上,特地等家里老人和孩子都睡了,才开喝。
尹颖坐在她对面,规规矩矩的,倒是云舒不羁的样子更像是刚离了婚的人,事实上她根本没结婚。
云舒说:“怎么样?看你闷不啃声的样子,我就着急,离婚这么大的事,就听你说了说,怎么没找我哭两场,把我当外人是不是!”
尹颖伸长了手臂,把她露着肩膀头的小裙子往上提了提,说:“哭多少场也于事无补了,我夜深人静的时候天天哭呢,哭多了,到了人跟前,就哭不出来了。”
云舒怀疑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扭了扭,又把肩膀头露了出来说:“现在好了么?好好的往下过,那些人和事就当垃圾,归置归置扔了吧。”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听阿姨说,你没争到钱啊!你这傻瓜!”章云舒和她太熟了,有什么说什么。
“嗯,”她寥落地,自己抬手喝了一整杯,说:“我不是他的对手,争钱,争房子,人家做好了局的,我道行太浅。”她最后说:“你看,法律也不保护老实人,要不人家都说善良得有獠牙呢。”
“你真是笨,气人!”
尹颖在心里苦笑着,她也恨自己长不出獠牙来;有些夜晚也想过要卧薪尝胆终成霸业,逆袭反转大杀四方,最后醒来时却不得不赶紧回顾一遍明早开会的议程。
生活常常现实得让人心酸。
她回云舒说:“我也是第一次离婚,等我下一次就有经验了。”
云舒豪放地对着啤酒瓶子一仰脖,灌下去半瓶,点头称赞她:“有志气,努力啊!”
她俩是君子之交,不联系时半年也不联系,有事时,一叫就能到。
她人生都走到这样的狭窄处了,唯余这一好友。她打电话叫她来喝酒,她等着老人和孩子睡下,穿着宽松的大
T
恤,头上夹着个蝴蝶发抓,潦草的,漏夜而来。
四
背影
她赶到的时候,也有点傻眼,并不是只有章云舒一人,梁老师也在座。
云舒看她从外面走进来,忍不住撇了撇嘴,看她坐在身边,低头向她嘀咕说:“你怎么了?自暴自弃了,出门也不收拾收拾!”
她进门时已经后悔了一遍,此时倒坦然了些,索性回她说:“不是吃小龙虾么?还要穿个礼服来不成?”
对面坐着的梁熠辉只含笑看着她们。
他后来先开口说:“那天在天虹碰到尹颖,说起来我们互相都认识,正好今天有空,大家一起坐一坐。”
她这名字着实的让她头疼了许多年,就算是刚认识的人,一叫出口也像是认识了许多年,老相识的感觉,莫名让人觉得像是套近乎。可她自己却不是这样的人。
他叫她名字,带着一点圆润的男中音,她莫名觉得特别好听。
云舒最近两年是活出来了,不知是年龄渐长还是研究哲学研究出来的,她特别潇洒的说:“要吃好吃的,还是得这时候,来这种烟熏火燎的小馆子,烤串儿小龙虾,啤酒王老吉,哈哈哈。来来来,吃起来!”说着自己开心得不得了。
尹颖早两年结婚生子,一离婚,便败了;她始终单身我行我素,岁月悠悠,她立于不败之地。
尹颖听他们俩聊学校的事,吐槽学校的官僚作风,抱怨院系主任都是不近人情的老年人;也讲学生们如火如荼的社团活动,梁老师讲起自己带的本科生,毕业论文做得可圈可点,感叹后生可畏。
章老师却摇头说:“你不觉得,才华横溢的学生易得,心智健全的孩子难求么?现在的学生都没认清自己,就忙着去认识世界了。”她边说边摇着头。
梁熠辉温和的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看向尹颖:“你说呢?”
尹颖其实酒量不错的,她拿啤酒当饮料喝,想了想,随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学校就好好教理论,不用着急,走出校门,社会百态,自然就教会他们自己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