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32)

进 展

一个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齐放忙抬头打量这位架子极大的访客。这人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贵气，身形高大，面容依稀有些熟悉……慢着，齐放知道他是谁了，他在自己家里见过这人两次，好像是IBM的总裁呢！叫什么是不记得了，不过人绝对没认错。

赵磊走到门厅换了鞋，伸手拿起身边沙发上的一本相簿，冲齐放冷淡的点点头，再对聂宇笑笑，开门便走了出去。聂宇想追，看了齐放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冲着门外喊了一声：“下次不要只带照片来，我还要录音。”

这次齐放没有得到什么帮助，聂宇明显心不在焉。在聂宇第三次走神时，齐放忍不住大声道：“IBM的头头来头当然比我大，事情当然也就比较重要了。”聂宇大吃一惊，终于回过神来，盯着齐放看了半晌，忽然笑道：“我没看错，你这小鬼果然聪明得紧。”忽然敛了笑意，冷冰冰的说：“可是，赵总的事跟你可没半点关系。而且，胡乱猜测是很令人反感的。”聂宇一冷起来，声音表情简直能把人冻死。齐放虽然皮比一般人厚点儿，毕竟还有自尊，心里一阵委屈：是你叫我有事可以找你的啊。可也知道聂宇没义务充当自己的情感垃圾桶，何况人家交往的都是什么人物啊，还是自己回去好好琢磨吧。

大三的学期结束时，齐放与素素仍未达成一致意见，却与聂宇成了酒友。他发现平日冷冰冰的聂宇晚上竟常出没于各个酒吧，好几次自己去买醉都碰到他。不过聂宇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喝完离开，酒量好的惊人，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2000年的暑假，齐放孤零零的过。他想了很多很多。去美国，他有能力拿到绿卡，他有信心跻身上流社会，他相信自己会给素素一个富裕的生活环境--不靠家里，完全靠自己。可是问题是，这一切素素想要吗？他自己又真的想要吗？人活一世，为的不就是此生无悔么，只要每天过的幸福快乐，是否胜过疲劳拼搏？他想起聂宇家里贴墙上的一句话“日出东海落西山，喜也一天，愁也一天。”可是他为了今后缥缈的喜，已经发了半年多的愁，这愁，还大有持续不断发下去的危险。素素好像有很深的心事，却不告诉自己。能忍吗？看着她欲言又止，眼中噙泪的样子，真的忍心继续逼她吗？叹口气，齐放从贴身衣兜内掏出一个淡粉的信筏，上面是清秀的字。很难想象得出Wendy那么豪爽的女孩，会写出如此秀丽的字。也没想到Wendy原来竟喜欢着自己。其实，仔细回忆还是有迹可寻的，自从素素当着Wendy的面说出自己最喜欢的三明治口味，他们每次开会如果错过了吃饭时间，Wendy买回的都是这种口味的三明治。原来再粗心的人，面对所爱都会心细如发。那自己呢？有没有真的替素素想过。素素的父母身体都不好，难道要强迫素素和自己定居美国吗？是了，这必是素素不愿开口的隐衷。定是觉得欠自己家里良多，不敢再拿这件事情当作要挟。其实，傻素素，你老公我，在中国发展，可能更加厉害呢。素素，你现在一定也很难过吧。可是......可是你的隐瞒令我这么伤心，大四开学我可要报复回来，让你也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同时，还要把以为自己已经与素素分手而吐露爱意的Wendy远远发配出去，对了，就美国吧。这事容易，一石二鸟，齐放我不愧是天才啊！

打定主意的齐放在大四上半学期故意成天在肖素素面前晃来晃去，走到哪里都拿着托福磁带，GRE红宝书，做出一副认真复习的样子。素素注视他身影的眼神越来越飘忽不定，齐放心说，看你能支持到什么时候，上个学期我可是喝了几乎一整个学期闷酒。没想到素素一直支撑到齐放考托。从考场出来，齐放低着头疾走：不能拖了，再拖素素真要以为自己死心要走了，白白的让Wendy开心，这不是同时耽误两个姑娘吗。他刚出了考试大楼，路被人堵上了。抬头看看，居然是素素，红着眼睛，手里捧着矿泉水，神情憔悴复杂，正正拦在他面前。齐放张张嘴，想说话，可是嗓子有点堵。素素居然在这个时候主动来找自己，她什么意思？接受自己出国的念头了？还是识破了他煞费苦心布置得假象？看起来像是前者，她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既然没信心，还来献什么殷勤。心里万般思绪飘过，齐放最近熬夜过多的脸色愈加难看。他抽过素素手里的水，却一言不发的绕过她离去。今天素素如果不来，一切都好，证明她真的气疯了，真的舍不得自己走。可是现在算什么？慰问吗？

齐放腿长脚长，兼之真的生气了，走的飞快。素素在后面跟的很辛苦，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齐放，你给我站住。”齐放猛地刹住脚步，听着素素急促的脚步由远而近，心里有点发酸。这是第三次素素从后面追赶自己了，前两次是多么甜蜜啊！

两个人就近找了个麦当劳，齐放点了餐，一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并不搭话。素素坐他对面先只看着，过了一会儿居然扑嗤一笑，说：“你吃慢点，当心噎着。”

齐放本来好好的，听了这话嗓子眼一堵，真的噎着了。他抠着喉咙，喝了一大口加了冰的可乐，颤抖着手指向素素：“你，究竟有没有心！”素素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眼眶又红了。踌躇半晌终于开口：“干脆，今天我们就把话都摊开来讲吧。”

“这阵子我一直都很痛苦，真的是舍不得你，可看你今天来参加考试，才知道你是死了心要走了。”

齐放放下可乐，张口要言，素素探过身子，紧紧抓了他手，语速极快的接了下去：“别打岔，听我说完。阿放，我是真的......有苦衷。今生我是不会再去留学了。现在，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决定的。我要把一切顾虑，以及顾虑的原因都告诉你。不管听上去多么奇怪，我发誓，这些原因都是真的。只希望你能认真听完，不管你信不信，会有什么反应我都认了。曾有人跟我说过，‘想爱，要先学会信任’，我认为很有道理。今天就来试试看我们究竟能多信任对方吧。”

38

第

11

章

伤

逝

从机场回市区时，接薛南的人分坐了两车。薛南执意要坐素素他们那辆，赵磊这才认真看了看素素，点了点头。薛南紧挨着素素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齐放一言不发，静静的坐在前排副驾驶位上看老王开车。素素和薛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睛却总盯着齐放的后脑勺。薛南见状痞痞一笑，笑容竟颇得秦少征真传。这辆车里面的气氛古怪，而另一辆车中的气压更低，赵磊阴沉着脸问未婚妻：“你不是闹腾着要在北京和加拿大办吗？怎么改在波士顿了。”陈璐璐凑近赵磊，吐气如兰：“人家想在那里定居嘛~~~”

赵磊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直觉自己人生也是如此。匆匆忙忙的向前奔跑，偶一停歇，却不敢回顾往事。不多想了，好不容易这次整个赵家都很满意，身边这个人又有着动听的嗓音，就这样吧。刚才父亲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婚礼定在9月9日，于波士顿举行。自己到时候带着新娘子过去就行了。

车开到了薛南在市里的那套公寓，现在已经过户给了陈璐璐。薛南和素素道别，一进门就大呼不爽！整个公寓洋溢着温暖的粉色，看得他心里直发毛。赵磊轻轻推了愣在门边的薛南一把，低声说：“进去吧，你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

薛南感激地瞅瞅赵磊，再郁闷的跟陈璐璐笑笑。以前的同窗平白大了自己一辈，真是尴尬的够瞧！想到这里，薛南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明白了秦少征不热衷参加婚礼的真正原因。啊~~~自己是真的笨啊，以后一定要努力变聪明点了。吃罢晚饭，赵磊斜靠着沙发与薛南聊天，聊着聊着薛南坏坏的提出让赵磊亲自打电话邀秦少征回来。赵磊笑笑，摇摇头：“南南，没这个必要了。我们很快就要回美国去---璐璐坚持在波士顿举行婚礼，说西式婚礼大方气派。”薛南撇嘴摇头，不发表意见了。秦少征这家伙，运气就是好，逃过一劫。

有钱好办事，赵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由赵老爷子亲自坐镇波士顿，把即将到来的盛事安排的井井有条。薛南一想到秦少征提起的那个计算机研讨会就头疼。干脆在公寓住下，整天拽着素素吃遍北京城。9月5日是他留在北京最后的日子，素素特意请他在自己最喜欢的全聚德烤鸭店大餐。薛南到的时候，发现单间里只有素素一个人，便问：“你老公呢？”

素素淡淡一笑：“他还不算我老公，我们今年不打算结婚了。你还不知道吗？我母亲……去世了。”

“什么？”薛南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素素吸吸鼻子，又扯出一抹笑：“早了，春天里的事。当时，我和阿放正在香港准备参加汇丰银行最后一轮面试。唉，这就叫世事无常，连医生都说病情稳定了，可忽然排斥现象就严重起来，结果……，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你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让我们痛快的聊聊吧。”

薛南看着素素强颜欢笑，猛然拿起一瓶啤酒，咕咚咚倒了满满两杯，一杯递给素素：“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素素抬手，杯子与薛南的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还记得当年你临走时说的话吗？”

薛南笑：“怎么不记得，让我们的友谊如美酒一样......”

素素仰头，一口干掉杯中酒，抹抹嘴，顺着薛南的话说下去：“对，愿我们的友谊如美酒一样，越陈越香。”

9月6日薛南与赵磊一行人离京，素素没去送。薛南登机时她睡得正熟，昨夜的酒喝得真痛快，还说了好多话，哭了，又笑了。薛南一上飞机就开始补觉，没想到那个干瘪素素这么能喝。自己舍命陪淑女，现在吃苦头了吧。到了波士顿他也没立即和秦少征联系，只是先订了张机票，是联合航空公司的175次航班，打算婚礼完毕后顶多再呆一天，然后就直接去洛杉矶找秦少征。自己已经掉队这么久了，现在露面肯定挨打，还是突然出现在秦少征面前给他个意外惊喜，兴许那家伙一高兴，就能少骂他几句。

2001年9月9日，美国，波士顿

赵磊一身白色西服，站在圣坛前，天使一般。他的身畔，一脸美丽笑容的新娘身着华美的礼服，向天下宣告着赵磊的归属。

同一时刻的北京，肖素素眼睛紧盯着电视，看着正在进行的婚礼，心已经沉到了底儿，再也浮不起来。一切都晚了，也完了！原来试图用一段爱去彻底忘记另一段是徒劳的。赵磊曾说过：“傻丫头，感情要是说放就能放，那不成神仙了。”自己真是傻丫头，活了两轮，竟还不懂什么是真爱。她在心底自嘲着：肖素素啊肖素素，你差点连自己的心都骗了。你对齐放好，究竟是爱，是感恩，是欣赏，是依赖，还是逃避呢？以前她知道：真爱，人的一生只有一次。现在她才恍悟：如果是真爱，无论多少轮回，都只是那个人，也永远只属于那个人。

哆嗦着关掉电视，她把头深深埋入两腿间。这一世就这样了么？不甘心啊不甘心。赵磊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陈璐璐呢？她并不很美啊？早知道赵磊能够接纳比自己小十多岁的人，她早就该试着接近赵磊。她抖着手翻出一个厚厚的日记本，封面上写着：‘傅灵’两字。里面每一页都贴着东西，有苏灵给她的信；有记载着聂宇在汇丰银行升迁的报道；剩下的都是关于赵磊的报导。赵磊不爱出风头，这些资料很难收集，但她已集满了半本，颇费了一番苦心。

素素读着这些报导，看着报上赵磊被偷拍的模糊照片，眼中却闪过刚刚卫星直播的婚礼场面，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坐下，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终于抑制不住，打开抽屉拿出包药，数了五粒，连水也不用，干着咽了下去。自从从薛南走时那场大醉中醒来，她便再也无法入睡，好像盼着发生点什么似的。可惜，现实就是现实，即使冷冰冰的，即使自己不愿接受。五粒药足够睡一场长觉，自己也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素素在北京熟睡时，薛南烦得想跳楼。真没劲，摆这么大的排场干什么，两个人相爱才最重要。那对新人别扭死了，别人看不出来，他可是和赵磊共同生活过那么多年，还想瞒过自己的眼睛吗？想想自己和少征多么甜蜜，虽然也许永远也不能站在圣坛前，可是两个人共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甜美。从认识到现在整整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其间积累了那么多点点滴滴，处处透着温暖。那么赵老头这是在干什么呢？像他们这样，薛南怀疑自己连十天也不能坚持下来。好好睡了一觉，起来又洗了个澡，穿上秦少征最喜欢的一套衣服，薛南满意的对着镜中年轻英俊的青年做了个鬼脸。秦少征老骂自己不长脑子，难道他不明白，他就是自己的脑子啊。

提起箱子悄无声息的下楼，今天是9月11日的清晨，时间还早的很，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熟睡。薛南弯起嘴角，在茶几上留下一封信，闪身出了房子。门口早停了辆出租车，是他昨晚打电话订的。上车说了目的地，薛南再次检查一下行李：机票，证件...都在。不过，这些都不是自己要找的。ok,找到了，真空包装的烤鸭，秦少征就好这口儿。不错，这次没忘了，值得表扬。清晨车很少，很快便到了机场，薛南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跟着前面的旅客们走到登机口。飞机来了，很准时，他满意的登机，寻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期待着身边能坐个帅哥。上天听到了他的呼唤，一个中东人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他侧过头打量着：深邃的眼窝，坚毅的下巴，很有性格的脸孔呢。只可惜一脸倦意，摆明了不想交谈。罢了罢了，自己也闭目养神好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例会，秦少征熟练的演示着Powerpoint，面带微笑。全力以赴的投入科研课题，就是为了和薛南早些相聚，到这个周末，薛南也该回来了，自己可以给他一个惊喜--研究瓶颈已经顺利突破！不过所有后续工作吗，那小子可别想再偷懒了。

忽然，毫无由来的，秦少征感到一阵剧烈的目眩，身子晃了晃，勉力坚持着。也许是这一阵子工作太拼命了，等南南回来，把工作全丢给他，自己就可以好好歇息一阵子了。

高质量结束演示时，与会者对他的报告均满意的点头。秦少征环顾整个会议室，将所有人赞叹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骄傲感--可惜，南南不在，自己出色的表现似乎稍打了折扣。

开完会已临近午时，秦少征在众人的簇拥下直接走入餐厅，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平时高朋满座的餐厅今天反正的空旷，竟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大家讶异中带些庆幸的点餐，点完餐，秦少征打开手机，想将有关课题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薛南，可甫一开机，立即收到一条短信，看时间，就是今天早上近9点发送的。短信是薛南发来，内容颇有些莫名其妙：

少征，这种时候，我有好多话，可是，估计来不及说了。

少征，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我决定，下辈子还要找到你，虽然你比我聪明，可不论多难，我都要找到你。

其实我也很聪明呢，少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我还能预订下你的来生，我很得意呢。

少征，我爱你！

今生与你共度，我无悔！

你一定要保重，让我们来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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