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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1901-1950行) (39/79)
我懒得理他,避开他的手,径自往我来的那画舫边上走。
燕戈急得狠了,伸手来抓我胳膊,我转身避开他的手,厉声道,“燕戈大人也想试一试我的剑吗?”
燕戈便住了手,委委屈屈地把头低了下去。
宋星澜在我们身后,微微笑了一声。
我忽然想到什么,又不想看到他这样得意的样子,便又回转过身,问他,“宋仙长,这花楼是你的吗?”
燕戈嗤嗤笑出声,抢着道,“是他的!他们黄泉海最多双修采补之道,宋仙长贵为主君,必然艳福不浅的,不但要开花楼,还要时时逛一逛自家开的花楼呢!”
宋星澜脸都绿了,我拿剑捅他时,也没见他脸色这样难看。
但他坚持一眼不看燕戈,只是看着我,咬牙切齿道,“不是我的,是黄泉海的。”
这有什么分别?他都已经是黄泉海的主君了,区区一座世俗花楼,想必也做得了主。
因此我也不跟他客气,点头道,“那便冲宋仙长讨一艘画舫了。”
说罢也不待他回话,我直接从所站立的楼船顶上一跳而下,稳稳落在了方才所站的画舫上。
又是一阵喝彩。
喝得我脑子发疼。
再看四周,这方才还光秃秃的画舫上竟已挂满了灯。
我对这群嫖客无话可说,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径自过去抢船舵。
燕戈却先我一步,轻而易举就把船上的侍从都丢到了楼船上,大抛活人,登时又引起一阵惊呼。
燕戈手脚麻利得很,不等我说话,就把画舫开了起来。他一个人同时掌舵划船,还能抽出手来脱掉外袍披在我身上。
画舫走得不快,但也不慢,身后灯火渐渐远了,四面静下来,只听见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燕戈在两边来回跑,轮流晃着画舫上的四只船桨。
我深吸一口气,正想着怎么甩掉他。
忽然听他开口叫我名字。
“小鱼,小鱼!”
是了,也要告诉他,不准这样叫我。
“你看,你看!”
燕戈又叫。
我烦不胜烦,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我忽然呆住了。
身后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曲水胭脂忽然又亮了起来,甚至比先前置身其中时更亮,简直像是点起了一千一万盏灯笼!
果然是点起了一千一万盏灯笼。
千万盏明灯飘在风中,轻盈得像千万团没有重量的火。一些灯笼升到天上,更多的灯笼又从地上升起来,明光皎皎,今宵不夜。
我认出这是浮水胭脂时顶豪阔的客人点给姑娘们的灯——便是祈明灯啊,一盏灯就是一千两银子,抵得上一千盏灯球。
得了这灯的姑娘都以绳子将灯系在画舫上,夜去昼来之后也不舍得摘下来。
一届曲水胭脂上,见着一盏这样的灯都了不得了,哪有这样任由这灯白白往天上飘的——哪有这样一放千万盏的!
莫说是曲水胭脂,就是城池里一年一度的灯会,也不能放飞比此时更多的祈明灯了。
我盯着看了很久,说不出话。
燕戈早已不去摇桨了,他站在我身边,举起手臂招了招,那手势随意得像是招猫唤狗。
但夜风随着他的手势,忽然变了个方向,我们的画舫很快从逆风,变作了顺风,那些祈明灯飘在空中,顺着夜风的方向,往我们这边飘,就像是跟着我们一起走一般。
半面天穹都是亮的,远处隐隐约约有睡下的人奔了出来,大呼小叫地指着这灯看。
我几乎看痴了,自从离家之后,我没有再见过这又多的祈明灯。如今再见,只觉岁月如故,往事都历历在目。
燕戈眼巴巴地看着我,看看灯,又看看我。
终于忍不住问道,“好看吗?”
我转过脸看他。
燕戈仿佛深吸了一口气,他紧张得眉毛都在抖,声音紧绷绷的,“我给你买的。他们说这是最好的灯,我把全城的灯都买下来了。你看,好看吗,你喜欢吗?”
哦,他的算计,原来是这些灯。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灯当然很好看,但我想起从前被燕戈压在地上时,见到的那一朵娇嫩的鹅黄野花。
后来在跟着燕戈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总忍不住处处寻觅这野花的踪迹。有一次被燕戈见到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等我睡了一觉再醒来之后,便见到一座小小的山——鹅黄色的野花堆出来的山。
燕戈就盘腿坐在那花山边上,眼巴巴盯着我看,“我给你采的。我把附近山头的这花都采回来了。你看,好看吗?喜欢吗?”
过了这么久,他连说的话都不改。
而在他采花的时候,他问了这些话之后突然跳起来,兴致勃勃道,“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然后他就对我用了搜魂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