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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79)
六婶婶惯爱斤斤计较,也有些市侩,但性情不坏,迟疑片刻,便遮遮掩掩同我说,我离家之后,父母亲连失两子,心如死灰,遂散尽家财找我和苏藤的去向,也因此和家里那些叔伯有了冲突。
三十三
于是父亲索性将本就不多的家产又分了分,叫几位叔伯也都散走了,他和母亲一起,又找了些时日。后来仿佛是在外惹上了什么仇家,归家时撞见了六叔和六婶婶他们,草草嘱托几句话之后便逝去了。
我听了这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就好像我整个人已经不再受我控制,我两眼发直,身子颤栗着,牙齿碰撞在一起,咯咯作响。
六婶婶仿佛还在说什么,但我已经全然听不见了,我满脑子都是木的,只知道跌跌撞撞往六婶婶指给我的,爹娘的坟头方向走。
走不出两步我便跌了一跤,但是好像此时脑子里并没有爬起来这一年念头,想不到要爬起来,只是不敢停下,既然跌倒了,那就往前爬。
于是我就连滚带爬地继续往那方向去。
六婶婶叫我名字,我听见了,但仿佛没听见一样,那声音进不到我脑子里,在耳边飘转一遍,便即消散无踪。
我在地上爬着走,手指甲都断了,染了一路斑斑的血,但也觉不出疼,也觉不出冷,只是全是木木的,脑子和身体都迟钝了,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做。
事后回想起来,我完全不记得我是怎么走到那处坟墓的,后来再回头看,也只见一路斑斑血迹,间或几枚劈裂的指甲碎片。
我的记忆在这中间出现了断点,我所记得的,就是我坐在父母坟前。
起先我发不出声音。
人说大悲无声,我从前不信,后来落在自己身上,始知此言不虚。
我真的发不出声音,仿佛有一团棉花恶狠狠地塞进我全身上下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我喘息也困难,心跳也困难,心里茫茫然地也不知道想着什么,只是落不到实处。
然后我忽然发现,我父母的坟,真是不体面。
那几乎称不上是坟了,没有碑,也没有封土,坟前也没有祭品,只是小小的矮矮的一个小土包,上面稀稀拉拉长着几根野草,上面立着一块潦草的木板,木板是空白的。
我一瞬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都哆嗦起来。
我家里的风俗是父母死后由儿子立碑,没有儿子的人家就只能在坟头立一块无字碑。
我哥哥被拐走之后,我父亲明面上看不出什么,私下里却常常对我说,说他和我母亲百年之后,便只有我给他俩立碑了。
我父亲……那么体面那么体面的一个人,他活着时肩担天地,死后竟然就只得……只得一块无字的木板,一方小小的坟头。
一块无字的木板,一方小小的坟头……
被刺穿一般的痛楚后知后觉地穿透了我的心脏,我弓起脊背,蜷缩起来,耳边听见凄厉的哭嚎声,鬼哭狼嚎一般的哭嚎,一声接一声,沙哑凄厉得仿佛每一声都含着满满的血。
但我甚至根本意识不到这声音竟然是从我口中发出,我只看见我的手指抠在坟前的土里,拼命地抓着刨着,指甲上糊满土和血,但我觉不出痛,我几乎分辨不出这是谁的手,因为我……我觉不出痛啊!
有那么一瞬间,我恨自己还活着。我从前读过一本书,书里说悲痛至极,心碎而死。那我的心已经痛成这样了,它怎么还不碎,我怎么还不死?
书里是不是骗人,书里说温良恭俭让,说君子好善祸其远矣,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是不是骗人,是不是都是骗人?!我怎么还不死……我怎么还不死啊!!
这时,我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但我忽然抬头看了一眼。
三两点启明灯悬浮在高高的天际,孤魂野鬼一般远远看着我,看着我在这天底下一切的所作所为。
然后我忽然就明白了,我脑子忽然就好用了一次,我心里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明悟。
我把头上那根早已歪斜的簪子拿下来。
然后我拿着这并没有变化成剑刃的簪子,站起来,走了两步。
眼前光景如水波一般倏忽消散又重聚,我是往我父母坟上走,真正走出来,方向却是偏斜的。
就在我眼前,昨夜被我推进江里的燕戈睁着圆眼睛盯着我看,小心翼翼地,仿佛又怕又惧一般,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见了我,就哭出声,边哭边说,“小鱼,你不要这样,我对你好行不行,我以后对你好,我发誓。”
我不知道我那时是什么模样,记不起来了,或许笑了笑,也或许没有,但总之是可怕的模样,因为我把燕戈推倒在地上时,他连一丝挣扎也没有,只是畏惧地看着我,不停地抹眼泪,又不停地流眼泪。
我把那根簪子抵在他脖子上,问他一直蓄意拦着我回家是为什么,问他是不是在搜过我的魂之后,知道我家在哪里,所以之前来过一次,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燕戈一直哭一直哭,我的手是抖的,簪子划破他脖子,他仿佛也察觉不到,哭声渐渐变大,又变成嚎啕大哭,哭得说不出话。
我把簪子抛了出去。
幕天席地的,我骑在燕戈身上,低头咬他的嘴唇,亲他的舌头,又急慌慌地解他的衣裳,来不及解开每一粒扣子,干脆用上蛮力撕扯。
燕戈吓呆了,他仿佛说了什么,只是哭声止不住,说出的话含糊的很,我听不清。
听清了大概也不在意。
我疯了一般撕他的衣裳,他哭得更伤心,几乎喘不上气,甚至伸手拦住我,不让我继续脱他的衣裳。
但我根本不管,拨开他的手,撕他的衣裳,也撕我的衣裳。
他那东西露出来之后是半硬的,我试着往我自己身体里吞,但总是滑出去,进不去。
燕戈仿佛觉得害怕,一直哭,一直推我,又像是要跑。
但我顾不上他的意愿了,我低头舔他那东西,张幽强迫我给他咬时我也没吞得这么卖力过,我想吐,但是我忍住了,我不太会,但是折腾了一时之后,总算是硬起来了。
燕戈还在哭,声音小了许多,但是仍在不住抽泣,他的眼睛都哭红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胳膊伸出来,揽住抓住我的手臂。
我甩开他的胳膊。
我从没觉得做那种事情原来这么难,后来才知道这事不该用蛮力。但我就算知道,也顾不上了。事后我察觉我流了很多血,燕戈也疼得够呛,但好在进去了。
虽然进去得不多,但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