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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79)

见我不走,玉娘子喃喃道,“知世间何物最摧故人老,一者在心伤,一者在风霜。”

她说这话,仿佛只是一句感慨,旋即话音却一转,“我丈夫这一道传承,取的便是剑起风霜,斩落寿元的奥妙。只是斩落的并非只是他人寿元,也是己身寿元。你得了它,修为平平也能剑斩仙尊魔君,只是恐怕也不能奢求长命了。”

我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很好。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我非完人,也怕自己走上滥杀无辜的路,如此多了一处节制,倒是甚合我意。

且同是一世为人,谁又有资格定夺他人生死?杀人者人恒杀之,正该如此。

因此也不觉得失望,反而颇为欣喜。

玉娘子奇道,“你既然不是顾及传承里的缺憾,怎么还不走?”

我瞧了瞧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惶急,仿佛将要发生什么灾患一般,说话也不由得急促起来,“你先走,你走之后,我再走。”

“我?”

玉娘子一愣,忽然笑出声来。

仿佛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一般,惹得她笑个不停,边笑又边说,“小公子,我告诉你,这世上,漂亮的人,都心狠。我喜欢你,因你是个不懂得心狠的漂亮人物。”

我心里越发着急,隐隐地似乎是方得来的那道传承在示警,因此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催促道,“快走,再不走就——”

“来不及了,是不是?”玉娘子笑吟吟地打断了我的话。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一样,低柔可亲,谆谆善诱,“你也察觉到了,是不是?好孩子,别怕,是刑仙宗的人来了。那是我丈夫留下的道统,传承示警,也是应该的。”

她丈夫?刑官?刑仙宗的根源,是上古仙朝的一位刑官?

我迷茫地看着她,她说的这些话,我渐渐听不懂了。

她看着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袖一挥。

就像是一根柔软的手指点在我眉心,和之前传承印记被引动的感觉一模一样,仿佛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轻轻落在了我身上。

下一刻,天地倾覆。玉娘子的声音遥遥传过来,“你走吧,小公子。你这样很好,可惜我身上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这个给你拿着,你这样的好人,合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我几乎来不及思索,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你呢,你不走么?”

远处响起轻轻的笑声,细听却又像是哀婉的哭泣,“我丈夫在这里,我一万年没见过他,现下只想待在他身边……”

声音渐传渐远,最后便连一丝声息也听不见了。

忽然有人抓住我肩膀,咬字清晰,催促我道,“快走。”

我眼前忽然一黑,传承之地坍塌殆尽,旋即自虚空中爆发出一道绝亮的光,乍然切开坍塌之后独留的满目漆黑。

方才得了的那道传承悸动更加强烈,我顺着悸动传来的方向抬眼望去,正见煌煌剑光从天而降,剑光之下两个小小的人影对了一招,旋即分开,丧家之犬一般向着两边仓皇逃窜。

是刑仙宗的斩仙剑,剑下奔逃的,是苏藤和杜御白。

我反手将剑往后刺去。

身后人压抑地咳了两声。

我慢慢转过身,手上捏紧长剑不敢放松,渐渐对上身后郑岁寒的眼睛。

他脸色惨白,眉心被我拿剑指着,并没有挣扎反抗的意图。

我轻轻喘了口气,那传承里流过来的剑意催促我用些力气,把剑尖往前推上一把……这被传承浸染过的剑已大换模样,遍体杀气凛凛,要吃昔日旧主的寿命。

“屠龙仙君,你我此前诸事便一笔勾销,你看如何?我自无意涉足今日之事,你放我走,我绝不对你对手。”

我不清楚他知道不知道我拿了那位创立刑仙宗的仙朝刑官的传承,现下这场面,刑仙宗携斩仙剑杀入荒古遗迹,局势乱作一团,我不想被卷进去,只有先发制人,制住郑岁寒。

郑岁寒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他似乎受创颇重,不时轻咳,指上他眉心的剑尖里沉着一滴血一般殷殷的红,像是从他眉心里流出来一样,有些骇人。

我一边制住郑岁寒,一边也不奢望他真能放我走,另一手依循着传承里的信息,飞快布置着一个阵法。

这阵法只为脱离荒古遗迹所设,并不繁复,虽我灵力低微,但仍然不多时便布置完毕。

法阵甫一发动,便有盈盈明光在角落里亮起,极远处有个人影向我投来视线,我回望过去,漆黑和剑光里,我俩有了片刻的对望。

我心神一晃,转瞬便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传送通道。模模糊糊地,听见郑岁寒轻声说,“我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二十七

至于苏藤和杜御白趁着斩仙剑落下之际互相暗算:

杜御白利用先前埋在苏藤魂魄里的手段,一举劫掠了荒古遗迹内所有传承,囚困万千地灵和残念以为己用,真正奠定了日后“阎狱”的根基。

而苏藤则顺势甩掉了一大包袱,彻底炼化失去万千传承之后的荒古遗迹,开启了古之仙皇的修炼道路。

而刑仙宗如愿迎回完好无损的郑岁寒,也是心满意足,无限欣喜。

往后再来看今日,竟也说得上皆大欢喜。

但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离了荒古遗迹之后,我便踏上了返家的路。沿途虽说也有波折,但在我能避则避,一味赶路之下,离家也越来越近。

渐渐走到我家附近那条江的发源地,再走有到了江河宽广处,便改陆路作水路,一路乘舟而去,江风浩荡,烟波渺茫,我心里千头万绪结成一团,竟生出些许犹豫。

近乡情怯,不外如此。

这日小舟停泊在一座大港口,

是我幼时随同爹爹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