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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79)
今日见他使出这样声东击西,背后偷袭的手段,怎么不叫人惊诧。
燕戈咬紧嘴唇,又放开,哀求似地对我说,“你不走,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看着他,“你说什么疯话?”
到此,之前我俩心照不宣的粉饰太平终于被撕碎,再无话可说,唯有动手。
但一交手,我立刻意识到不对。
我对上燕戈,并不敢留手,几乎是带上了死志,剑起就是风霜,并无所谓剑能不能落不落在燕戈身上,我又不指望伤到他,只是要催折他寿元罢了。因此落不落得准,也就不重要了。
风霜剑最厉害的地方也就在这里,剑意一起,是无从阻拦的,唯有与敌同落寿元这一条后果。
依燕戈的修为,躲不开风霜催折,却不可能躲不开我的剑。
可我第一剑虽然被避开了,第二剑却落在他身上,在他手臂上割开一道不深的伤口。
伤口不深,却足以叫我看清燕戈的虚实。
我简直想大笑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北陆来的战疯子燕戈见到宋星澜并不主动挑衅,难怪燕戈和宋星澜各有顾虑,各自都不动手。
原来是各自都有伤在身,战力滑落,不宜争斗啊。
我窥见燕戈的虚实,燕戈自然也看得出来。
他忽然停下来,硬受了我一剑,吐出一口血,冲我说,“我拿不下你,但你也绕不过我,你那剑法的代价是什么,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我们能不能不要再打了,这样打下去,也没什么好结果。”
他这话说出来,又是满脸孩子气了。
他看出来风霜剑术的代价,我不惊讶,地位摆在那里,再如何幼稚疯狂,见识也总是有的。但他怎么就以为我只有这一个手段呢。
我又不是没在他面前用过这剑术,想必早教他有了准备,此时再使出来,不过是为了牵动他心思罢了。
如今时机正好,我趁这短暂的休战时机,忽然欺近燕戈,在他面现慌乱之际,拼着受他一掌,将剑深深插进了燕戈胸腔。
没有任何伤口。
燕戈满眼诧异,我立时后退,用手捂住嘴,满嘴都是血,耳朵,眼睛,鼻孔里也都淋淋沥沥流出血。
修为差距实在不是诡异手段能轻易弥补,燕戈尚且留了手,出的是掌,而不是拳,可落在我身上,还是震伤了我的内腑,叫我七窍流血。
燕戈仿佛也被我这惨状吓住,往前一步,眨眼间来到我面前,伸手便要扶我。
却在下一刹僵住。
我离他近得仿佛呼吸可闻,眼见他迷茫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而后,就像一座石像一样,僵滞住了。
他胸口被剑插入的地方没有伤口也没有剑,却在此时忽然亮起微微的光。
霎时间那莫名消失的剑仿佛化作无数流光,流经燕戈全身经脉,我看见燕戈全身上下微微一亮,便就黯淡下去。
心里送了口气。
我离开那遗迹时,玉娘子给我的东西,是她的传承。
我现今使的这手段,就是从中而来。能得手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玉娘子一身手段都在合欢道,我和燕戈睡过,因此可以用在他身上。且燕戈伤得仿佛比我以为的还更重,阴差阳错之下,竟然真着了道。
真是侥幸中的侥幸了。
用出这一招之后,我几乎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坐在燕戈脚下,一口一口地从嘴里呕血。
我的修为太弱了,强行使动这样的术法,没有当场被反噬致死,已足够幸运了。
缓了好些时候,我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慢慢推着燕戈往画舫边上走。
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好容易将他推到画舫边上,以手在他脖颈上虚虚掐了两下,却用不上力气,只是如抚摸一般,轻飘飘的。
于是也就绝了杀心,只是在慢慢地,慢慢地将他从画舫边上推下去。
燕戈动不了了,但他又开始哭了,我掐他脖子时,他的眼泪一直流到我手背上。
没了燕戈操纵风向,天上那些原本乖乖飘在画舫上头的祈明灯也渐渐飘散,四面光线越来越暗,先前被遮掩住光亮的月亮也渐渐又显露出来,火色褪去,四面散开冷冷的月色。
我满手都是燕戈的眼泪,月光一照,发出与先前决然不同的,冰一般黯淡幽冷的微光。
我托着酸软的手和酸软的手臂,使了最后一把力,手上沾着的泪水落在江水中,像一小块幽幽冷冷的冰。
扑通一声落水声。
燕戈也掉在水里,只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很快沉进水里,不出一点声息。
他是仰躺着掉下去的,将沉未沉那一个片刻,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满脸幽冷如冰的光。
我慢慢坐下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捂住嘴,发出沉闷的咳嗽声。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但后来回想起来,那晚月光皎洁,确实叫我想起从前背的一些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还有什么?
还有许多。
总不过相思,总不过思乡。
“燕戈大人,你也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