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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无定所,百姓们尚且可能忍受,可惜饥饿却不能。
长期的饥饿,让那些流民不必商讨便自发集结成了团伙。
没有武器,他们就抓着简陋的农具棍棒,洗劫了当地所有可能藏有余粮的人家,为了填饱肚子,他们仿佛饿死鬼化身,见到吃的就抢,抢不到就乱砸乱打发泄怨气。
官府里的普通侍卫,已经阻挡不了他们抢夺粮食的步伐。
无奈之下,一向自高自傲不屑与武将为伍的文官,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向当地的驻军发出了求助讯号,这些享用着大楚百姓年复一年供给才得以发展壮大的军队,就这么拔出手中的刀剑指向了自己的衣食父母。
训练有素的军队一出,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很快被击溃。
可击溃了又如何?流民们很快又聚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抢劫可能会死,不抢劫却必定会饿死,这并不是什么二选一的局面。那些衣食无着的流民根本没得选,渐渐的,流民被逼成了流寇。
他们退守到了深山老林,从最初毫无章法的抢夺,渐渐变得越来越有谋划,昼伏夜出,目标明确,行动隐蔽,提前埋伏,撤退迅速。
整个南方,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地方官员为了掩盖自己治理不力的罪行,并不如实向朝廷回报情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撑下去,哪怕不惜动用驻军镇压。
稻香县府衙后院;
准确来讲,这是藏在稻香县府衙后院的一处隐秘的地窖,县令付仁义家眷正挤在里头,只为躲避外面流民的发难。
稻香县,虽说只是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却依山傍水,坐拥良田千亩,是南国中负有盛名的稻米产地。
哪怕南方多降雨,甚至常常发生洪涝灾害,可这稻香县却位置优越,极少遭遇水患,几乎可以说是风调雨顺,百姓们一直都过得十分富足。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几个月前,稻香县附近的驻军前来借粮,后来还的时候折成了银票。
付仁义眼见粮仓还满满的装着一大半,到任的三年里又从未有过什么天灾。
于是便动起了脑筋,偷偷将银钱交由小舅子拿去做生意赚取外快。
说起来,这付仁义在南方诸多官员里,算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了,不贪也不坏,反而公正廉洁。但就在几天前,他收到了一封家书……
第四十七章
稻香县之乱(一)
那是付仁义的母亲的亲笔来信,内容自然还是向他伸手要银子,付仁义早已习惯了母亲这样的行为,需要他时便差人送信过来,不需要他时便悄无声息,仿佛从未有过他这个孩子。毕竟,她最疼爱的从来就只有那个被她从小养在身边的小儿子。
可那毕竟是他的母亲啊!
付仁义无法拒绝母亲的要求,他还记得儿时的某些场景,尤其是,五岁的他被祖父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还不准母亲与他亲自,那时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常常偷偷在书房外偷偷来探望他,他相信母亲曾经也曾深爱着自己这个长子。
只不过后来弟弟出生,母亲便将满腔无处寄托的母爱全都放在了弟弟身上,祖父也怜惜她的爱子之心,又见付仁义已经学有所成,便放弃了将弟弟从母亲身边带走的打算。
付仁义不怪母亲如今的偏心,只要是母亲的要求,他总是愿意尽量去满足。
所以,他急需一笔银两,而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虽说挪用买公粮的银票违反了大楚的律例,可只要在雨季来临前及时将粮仓填满,这一切不会有人发现。
不仅没有人会因此受到伤害,付仁义还能从中得到自己急需的银两,算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生平第一次,付仁义在公务面前动了私心。
原想着等赚了钱再将偷偷买粮食补上,谁曾想,他不动则已,一动便撞上了三十年一遇的大水灾,就连多年不被水灾光顾的稻香县,也不可避免被波及了。
水灾过后,一向顺风顺水的百姓们并未陷入恐慌,而是集合在府衙门外,签下了万人书恳请县令开仓放粮救助百姓。
稻香县,号称整个南国的粮库,这次水患虽然严重,可到底粮仓幸存了下来,他们世代生长在这里,对建在自家门口的粮仓十分清楚,里面的粮食足以供应整个稻香县百姓口粮半年之久,是所有稻香县百姓的骄傲!
对此,稻香县的百姓们有着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有了粮仓里的粮食,至少短时间内,他们是不必担心挨饿的。
大楚国以仁孝治国,一直对百姓十分仁义。南国水患常年不断,当地官员为了救济灾民先斩后奏的先例不少,只要及时递上相应文书交代清楚缘由,事后不仅不会追究过错,反而还会得到嘉奖,几乎成了一种惯例。
是以,稻香县的百姓提出开仓放粮的要求合情合理。只可惜,府衙外的百姓们并不知道充盈的粮仓此时已被掏空了一大半。
县令付仁义在府衙里急得抓耳挠腮,却不得不出来给一众的百姓交代。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从前在百姓面前树立的好形象,今天才能如此道貌岸然站在众人面前说这一番骗人的鬼话。
“乡亲们,本官知道此次灾祸重大,让大家伙儿受了委屈,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官已经向上头递交了请求开仓放粮的文书,相信这两日便会有结果,请乡亲们再给本官一点时间……”
底下的百姓听完在底下七嘴八舌起来,有几个脾气爆的甚至想要奋力冲开衙役的阻拦。
也有人动口不动手,在底下对付仁义晓之以情:“付大人啊,不是我们要为难您,实在是家里的粮食都被水刮没了,咱们大人也就算了,可家里老人孩子饿不得呀……”
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他们可是出生在稻香县的百姓,从小就是枕着稻米长大的,何曾饿过肚子?
若是换做其他贫苦地区,饿个两日时间并不难挨,可在稻香县,让人饿两天就着实太强人所难。
说到最后,付仁义不得不作出退让,他紧紧皱着眉头,仿佛下来极大的决心,义薄云天地做出保证:“这样吧,再给本官一日时间,明日……就算明日还得不到上头的公文,本官也一定会开仓放粮,如何?”
第二日开仓放粮的保证,将百姓们的愤懑降到了最低,虽然不甘心,但毕竟民不与官斗,府衙外集结的一众百姓最终妥协了,付仁义松了一口气,靠着这一波卖惨,还意外收获了一大波赞誉。
只是,那半空的粮仓一旦打开……没时间了,他要赶紧做两手准备。
那日,县衙外集结的百姓之中,有两人其实并未被付仁义说服,甚至付仁义一改往昔的态度还直接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那两人皆是男子,却是一高一矮。
高的那人一身白色布衣,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十分温和亲切,只有细看之后才能发现,那人的深沉莫测全都藏在那双眸光潋滟的狐狸眼中。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眼睛太过惹眼,多数时候那人都半瞌着眸子,将眼中的精明算计掩去,只余下几分懒散悠闲。
矮的那人,身量娇小,背影看上去竟与京城之中的新科状元沐心有几分相似。
他一身玄色衣衫,模样生得十分俊秀,可惜表情却十分冷漠,仿佛恨不得在浑身上下都写上“生人勿进”四个大字。